我也不勉强,“那你明天就在家吧,等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我就陪你去墓地,单独见姜来。”
“好。”霍爸点头,“沈安,谢谢你的善解人意。”
我朝着霍爸挤出笑容,“我是你的儿媳啊,了解你的心意是我应该做的,照顾你也是我应该做的,所以不用谢谢,霍爸,我们是一家人。”
“是啊,一家人。”霍爸微微颔首。
他浑浊眼睛里的神色逐渐深邃起来,停顿了好半天,才又悠悠然叹气,“这个家里,总是有人离开,我好不容易盼着新成员的加入,却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你说,是不是老天爷在惩罚我年轻时候太过放肆,所以现在罚我老了要孤独。”
这话实在是太严重。
“霍爸,你一点都不孤独,你还有我们呢,再说人生本来就是一场充满告别的旅程,我们遇到他们,留下美好的回忆,让他们活在自己的心里,这就足够了。”
“大概是……足够了吧。”霍爸点头。
一直聊到夜幕降临,我才开车,把霍爸等人带回厉公馆。
至于霍停归和苏向阳,则是去了殡仪馆附近的酒店,主要是负责照顾姜来的父母。
我们兵分两路,回到厉公馆,甘露已经带着两个小孩子回家了,正在沙发上拼图。
看见我们回来,就朝着饭厅努嘴,“估计在殡仪馆没有吃什么东西吧?正好,今天托儿所教厨艺,我学了罗宋汤,尝尝。”
刘律师惊讶的下巴几乎掉地,“你做了罗宋汤?你?你不是连菜刀怎么拿都不知道吗?”
“以前不会,难道不知道学习吗,再说了,现在罗宋汤就摆在桌上,你去尝尝不就知道了。”
说着,甘露就逼着刘律师去喝罗宋汤。
刘律师本来还觉得肯定是黑暗料理,说什么都不肯吃,结果张嘴想要反驳的时候,就被甘露直接灌进去半碗。
“啊……好难……挺好吃的啊,这是什么神仙罗宋汤啊,真好喝,老婆,这真的是你做的吗?”刘律师惊讶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甘露不屑的拨了拨自己的头发,“废话,不是我做的,难道是你做的吗?”
“也太好吃了吧,少奶奶,霍老爷子,你们也尝尝啊,很好吃的。”刘律师吆喝道。
他的表情实在是太真实了,不由得,我们都相信了。
走上前去,一人尝了一口,结果才发现是上了当。
哪里是好吃,分明是非常难吃。
为了不让自己一个人承受这份痛苦,刘律师居然能干出这种事情。
而刘律师显然也接收到了我们的危险信号,迅速以要求教甘露秘诀为由,跑上了楼去。
我和宋阿姨面面相觑,对着甘露期待的眼神,还只能勉强咽下去,“还行,挺不错的。”
“是吧,我就知道很好吃,慢慢吃,不够锅里还有的。”甘露越发开心了。
我赶紧摆手,“不用了,其实我没什么胃口,吃这些就足够了。”
“再给我一碗吧。”阮棠却伸出了碗去。
刚才那一碗满当当的罗宋汤,她居然喝得一滴不剩了!
这也太强了吧!
甘露兴高采烈的拿着碗去厨房,打算再给阮棠盛一碗。
趁着这个功夫,我伸手扯了扯阮棠的胳膊,“喝一点就可以了,不用真的那么捧场,万一半夜拉肚子怎么办?”
“你们不是都觉得很好喝吗?”阮棠眨着眼睛问我。
这一问,差点把我给问懵。
阮棠刚才分明是和我们一起喝的啊,怎么会喝不出来那碗罗宋汤很难喝呢?
还是说,阮棠刚才那一碗比较例外,喝起来是不错的,所以他才会要第二碗?
同一锅煮出来的东西,还会有什么区别吗?
正想着,甘露就端着碗走了出来,“快,多喝点。”
阮棠拿起勺子就开始喝起来,面不改色,看不出讨厌还是喜欢来。
冒着被难吃死的风险,我又拿起勺子,从阮棠的碗里吃了一口。
仍旧很难吃啊!
阮棠却能吃得这么面不改色,难不成,是味蕾出现了什么扭曲?
我和宋阿姨强忍着,也就吃了一口而已。
而阮棠居然可以面不改色的喝下两碗这么难喝的罗宋汤,实在不是常人。
而且照着阮棠原本的性子,有这么好的机会嘲讽甘露,怎么可能舍弃呢?
就算是不嘲讽,也不可能这么捧场才对。
所以我深刻怀疑,是阮棠的味蕾出现了问题。
再结合那张去岛城的车票收据,我甚至在想,阮棠是不是准备去岛城那边治病。
为了证实这个想法,我打算做个小试探。
等所有人都回房间睡觉之后,我端着精心准备的饼干走进阮棠的房间。
她正盯着墙角的行李箱发呆,居然都没有发现我走了进来。
“想什么呢?”我问道。
“啊,沈安姐,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啊,我没有想什么,就是发发呆。”阮棠回过神道。
“发呆就是在想事情,想什么事情了?”我又问。
阮棠朝着我笑,却不解释。
大概也觉得气氛比较尴尬,看见我手里端着的饼干,就主动拿起一块塞进嘴里。
得,都不用我劝了。
我敛声屏气,期待着阮棠的反应。
可饼干中间夹着的芥末,阮棠却好像没有吃出来一样,只是生理性的流了点眼泪,搞得她自己还很纳闷,“怎么好端端的我就哭了,好像我受了委屈似的。”
我深吸一口气,按住了阮棠的手腕,“你有事情瞒着我,是不是?”
“没有啊。”阮棠回答得很干脆。
她说没有,那就是有。
见阮棠不承认,我干脆直接谈判,“我在你的饼干里面放了……”
“放了芥末是吧,我知道,我吃出来了,就是不想说而已。”阮棠抢过我的话头道。
她居然知道?
我结结实实愣怔住,越发不明白了,“那你为什么不说出来,我还以为你味觉出了什么毛病呢。”
“我好端端的,味觉怎么可能出问题呢,沈安姐你太紧张我了。”阮棠又笑起来。
这不是太紧张,而是看见阮棠喝罗宋汤古怪,我才怀疑的。
“你味觉没问题,怎么还能喝下甘露做得那么难喝的罗宋汤?”我不解问道。
阮棠垂下头去,“因为爱她啊,失去了姜来之后我才发现,身边的人真的应该珍惜,因为说没就没了,我想过了,甘露这么努力为我们做罗宋汤,能夸就夸吧,也不是特别难喝,就当是喝药了,咬咬牙就能撑过去。”
原来是这样。
我大大的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了,只要你没有出问题就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