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冷冻库那么久,姜来身上的冰霜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可化妆师化上去的妆容却丝毫没有影响,看起来整个人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她穿着一条婚纱,遮住了大部分的皮肤,可露出来的那些地方,都是青紫色,有几分可怖。
尤其是在这样的夜色当中,举办这样的婚礼,更是会让人毛骨悚然。
身为当事人的苏向阳却毫无反应,他的眼中深情款款,在没有任何人见证和祝福的情况下,还是缓缓走到了姜来面前,单膝跪地,拿出了那枚戒指来。
“这是在向你求婚之前,我就找人定做的,昨天上飞机之前才拿到手,你看见了,说要先看看,却被我给阻止了,我说要在婚礼上给你惊喜,现在,说到做到,你看,婚戒好看吗?”
草坪上的灯光照过去,那枚天鹅绒嵌着的钻戒发出五彩的光,很刺眼,刺眼得让我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那枚姜来期待着的婚戒,到底还是成了遗憾。
“你不说话,一定是喜欢得找不到词语来形容了,来,我帮你戴上。”苏向阳说道。
他把那枚钻戒拿出来,想往姜来的手上套。
可不知道是姜来的手太僵硬了,还是人去世之后手指的粗细会发生变化。
尝试了好半天,还是戴不进去。
我在旁边实在是看不下去,过去扯了扯苏向阳的衣服,“算啦,我们换一根手指吧,小拇指,小拇指一定能戴上的。”
又或者,挂在脖子上当项链也可以啊。
可苏向阳很执着。
他一定要套进去,渐渐地眼眶都开始发红,最后狠狠的扔掉了那枚钻戒,大声咆哮,“我只是想给她戴上她原本就该有的东西,为什么不可以?”
说着,又狠狠的捶地,“如果那个时候她让我给她看,我打开了,甚至给她戴上了,又怎么会让她到死都没有见过自己的婚戒!”
“她看见了,姜来在天上看得清清楚楚呢,苏向阳,姜来都知道的。”我泪如雨下。
宋阿姨则走了过来,朝着苏向阳伸手,“你的婚戒呢?”
“在盒子里。”苏向阳回答。
宋阿姨也不客气,直接打开盒子,拿出那枚男戒,干脆利落的套在了姜来的手指上,稍微有点大,但也挺合适。
“既然是要让她不留遗憾的走,就该把你的留给她,而她的,是你一辈子的念想。”宋阿姨三言两语,成功解决了这个问题。
苏向阳愣怔了半晌,也接受了这个说法,将钻戒紧紧攥在掌心,很紧很紧,怎么都不肯松开。
这场婚礼在夜晚举办,没有太多的亲朋好友,没有司仪牧师,甚至没有真正的新娘。
可我们在场的人,都怀着无比崇敬的心情,将所有的流程都做了一遍。
到最后新郎亲吻新娘的时候,没有人再说这样不卫生,任由苏向阳在姜来的额头轻轻一吻。
“好了,现在婚礼也办完了,姜来该回去了吧?”宋阿姨问道。
苏向阳却不愿意,紧紧的攥着姜来的手,“我想再和她多待一段时间。”
“你如果想多和她单独相处,可以去冷冻库陪着她,现在留她在外面,只是害她,知道吗?”宋阿姨循循善诱。
失去了殡仪馆的保存措施,姜来的尸体就会迅速的腐败,最后变得看不出任何样子来。
所以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苏向阳把她送回去。
只有这样,才能让姜来长久的保存下来。
苏向阳被这么一劝,也犹豫了。
“我答应你,可以晚一点火化姜来,这样可以吗?”我也开口说道。
一番折腾之下,我们总算是把姜来给带了回去。
花园入口的侍者还昏迷着呢,就留下了宋阿姨在这边善后,我们先带姜来和苏向阳回去。
赶回殡仪馆之后,霍爸见到我们,二话不说就上来结结实实给了苏向阳一巴掌。
“你是不是犯糊涂?姜来都死了,你还要带着到处走,你是不是要气死我才罢休?”
这一巴掌又狠又重,打得苏向阳偏了头。
我担心霍爸情绪太激动,会导致心脏病又犯了,赶紧上前解释道,“不是的,苏向阳是带着姜来去办婚礼了,霍爸你看,这是姜来的婚戒。”
看见那枚婚戒,霍爸的脸色总算是缓和下来。
可看向苏向阳的时候,还是阴沉着脸,“姜来是个好孩子,就算她没有和你办婚礼,那也是我心目中的儿媳,这次葬礼,我会按照霍家儿媳的规格来办,你身为她的老公,一定要在旁边主持大局,知道吗?”
“在我心中,她何曾不是我的老婆?”苏向阳扯扯嘴角,轻声笑了。
我担心这两个人又要吵起来,赶紧给阮棠使眼色,把他们两个人给拉开了。
其实他们的出发点都是好的,都是为了姜来的事情,想给姜来最后的体面和尊重。
可因为都太过悲伤了,反倒都不明白对方的心思。
我们把霍爸拉到了车上,准备送他回厉公馆休息一下。
可霍爸说什么都不肯,“我就在这里凑合睡一晚上,明天一早还要忙活姜来的事情,来回折腾什么!”
“姜来的事情我们会处理的,再说你刚回来,万一累病了,之后姜来举办葬礼的时候,你不是还缺席?”我劝道。
比起明天的陪伴还是葬礼时候的参与,霍爸犹豫之后,还是选择了后者。
“那苏向阳呢?他在这里陪着姜来吗?”霍爸还不太放心的问道。
看这个架势,苏向阳肯定是不走了。
听闻这话,霍爸顿时紧张起来,嚷嚷着要下车,“他都敢把姜来给带出殡仪馆,谁知道今晚会不会又干出什么糊涂事?我得陪在这里。”
“不用,我们守着呢,你回去好好休息吧,再说晚上殡仪馆都关门了,他就算是想走,也飞不出去啊。”
关门之后的殡仪馆,进出都难如登天,安全系数很高。
劝了好一阵子,霍爸总算是答应了,还特意叮嘱我,一定要好好的看着苏向阳,别让他做糊涂事。
“我知道,他开始带走姜来,只是想补一场婚礼而已,没想把姜来怎么样。”我以为霍爸是担心这个,就赶紧解释道。
可霍爸却朝着我摇头,“不是,我是说看着苏向阳,他这孩子坎坷,好不容易有人愿意陪着他走下半生,突然又没了,我真怕他万念俱灰,会动轻生的念头。”
心间忽然就有一股酸涩,涌向了我。
霍爸愤怒,悲切,却也没有忘了关心自己的儿子。
他只是不懂得当面表达而已。
“我会好好照顾苏向阳的,霍爸你放心吧。”我保证。
霍爸这才离开。
目送刘律师的车子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殡仪馆的大门口,霍停归就扔给我一把车钥匙。
“你也回去吧,带着宋阿姨,家里还有个孕妇嗷嗷待哺呢,我一个人看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