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旁边,拧暗了台灯,默默地注视着小星的睡颜。
其实心里挺愧疚的。
别的小孩子都有特别幸福的童年,爸爸妈妈陪在身边,什么事情都有参与。
而我和霍停归连参加运动会这点小事,都要让小星用期盼的眼神来渴求。
我们缺席的时间真的是太多太多了。
我想,等霍停归这次回来之后,解决了姜来和苏向阳的婚礼,我们应该好好地规划一下以后的日子,多抽出一点时间来陪小星和小树叶了。
胡乱的想着,床上的小星已经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显然是睡熟了。
我彻底关了灯,这才蹑手蹑脚的走出去。
刚走到门口,就撞见了阮棠,吓了我一跳。
“你怎么站在这儿,大半夜的,很吓人的。”我拍着胸口问道。
阮棠抬头看了我一眼,表情有点踌躇,“沈安姐,我想和你聊聊。”
“现在吗?”我抬手看了一眼手表,“都快十一点了,很着急吗,不着急的话明天再说吧。”
“很着急,不会太长时间的,最多十分钟。”阮棠语气开始变得急切起来。
她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再拒绝。
“那去房间说吧,站在门外也怪累的。”我说道。
阮棠跟着我进了房间,局促的站在床跟前,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摇篮里的小树叶,一副走神的样子。
我则去屋里的小冰箱给阮棠拿了一瓶矿泉水,“不太凉,喝点吧。”
阮棠接过去,说了声谢谢,却没有拧开喝,只是握在手里。
“说吧,什么事情,非得现在就说。”我问道。
阮棠犹豫了一下,这才深吸一口气,“沈安姐,我得到了一份工作,在邻市,工资是现在的五倍,我该不该去?”
是现在工资的五倍?
我挺高兴的,“可以啊,这么高工资的工作,不去可惜了,不过具体是干什么的啊?”
“就和现在差不多,对方在霍氏的饭局上见过我,所以才打算挖我墙角的。”阮棠说道。
说完之后,又很紧张的看我,“我这么直接说挖墙脚,是不是很过分?”
我很诚恳的点头,“老实说是有点,不过我们关系都这样了,说也就无所谓,再说了,这本来就是挖墙脚。”
顿了顿,又问阮棠,“你自己怎么想?”
“我想趁着还年轻的时候,多挣一点钱。”阮棠回答我。
年轻的时候,谁都想多挣一点钱,更何况阮棠现在还没结婚,总得为以后攒下一点资本。
如果待在霍氏的话,工资是没办法涨到五倍的,至少短时间内不行。
“我很希望你留在霍氏帮忙,不过呢,我也希望你去多赚钱,你想去的话,就去吧。”我认真地回答。
阮棠嗯了一声,却没有一点高兴地样子,反而有几分低落。
“我知道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最近就会去办理入职。”阮棠说道。
这么快?
“要不要我陪你去啊,毕竟是去新的城市,你不要过去之后被骗了,我陪你租房子之类的,等弄好了再大家一起送你去入职。”我说道。
阮棠的反应却猛的变得激动起来,“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
我被甘露的反常吓了一跳。
只是提出要陪她去而已,怎么拒绝得这么激动呢?
“阮棠,你说实话,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我板着脸问道。
阮棠收敛了眼神,瓮声瓮气的和我道歉,“对不起沈安姐,我只是想一个人成长而已。”
“你还需要成长啊?当初在城中村的时候,你忘了自己有多独立了?”我问道。
那个时候的阮棠,一天要打好几分工,从早到晚的不停歇,脸上却始终挂着淡淡骄傲的笑容。
在我看来,她从那个时候,就已经比同龄人成熟无数倍了。
后来我们熟悉之后,又遇到那么多的事情,阮棠还到了霍氏去工作。
她什么都肯学,什么都肯做,像是块海绵,疯狂地吸取着周围的养分。
这样的阮棠,成长得还不够吗?
可阮棠否认了我的想法。
她沉吟片刻,告诉我说,“从魏庄这件事情,我才知道,我还是生活在太好的环境了,所以总以为周围的人都是好人,容易放下戒备心相信对方。”
言下之意,是我们把她给保护得太好了。
“我们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一家人啊,一家人当然要互相保护啊。”我不解道。
难道有人关心自己,不是好事吗?
“我知道,可我还是想出去闯一闯,或者说,我想单独一个人过段日子,让自己冷静一下吧。”阮棠说道。
她抬起头朝着我灿烂的笑,“要是再不出去自己历练一下,我就快被宠成四肢退化的小孩子了。”
“哪有公司愿意要四肢退化的小孩子?还是出五倍的工资,人家又不傻,你少妄自菲薄了。”我纠正阮棠的话。
可说到最后,阮棠还是坚持要自己搬出去。
几经协商,我们才商量好,阮棠先自己去看公司和房子,等搞定一切之后,搬过去的第一周周末,我们大家一起过去看她,然后在新租的房子吃个饭。
“你在外面好好赚钱,我们一有空就来看你,另外你有假期也回来,知道吗?”我说道。
阮棠点头,“恩,我知道。”
“好,那就说好了,你快回去休息吧,晚安。”我打了个呵欠。
阮棠起身,准备离开房间。
都走到门口了,又停下来,转过头看我,“沈安姐,和你们住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真的很开心,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说什么胡话,你要是愿意,和我们住一辈子也行啊。”我笑道。
阮棠没再说话,只是站在原地朝我微笑。
房间里的灯光暖黄,在阮棠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圈。
暖暖的,她的笑容也是柔婉的。
可在我看来,却有点凄婉,好像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一样。
“晚安。”阮棠轻声说完这句话,走出去,替我带上了门。
刚才那个笑容里的凄婉,好像只是我的错觉一样,可我却又记得清清楚楚。
一阵夜风顺着落地窗吹进来,激得我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小树叶也在摇篮里不安分起来,哼哼唧唧的。
我的思绪被带过去,就没有再继续往下想了。
第二天一早起床,才发现厉公馆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姜来贴心的给我留了早餐和纸条,说她陪着甘露出去采购明天接风洗尘的东西去了,至于阮棠,是出去办事了。
虽然没说是什么事情,但我猜也是跳槽的事情。
谁说阮棠没长大啊?
幼稚的小孩子才不会这么风驰电掣的办事呢。
想着,我折好纸条,坐上饭桌开始吃饭。
刚吃完,门铃就响了。
我过去接通门口的可视门铃,发现是宋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