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无奈我们人实在是太多了,机构的那辆小面包车压根就塞不下,而也没有人愿意单独跟在后面,一路上都没有办法见到甘爸。
无可奈何,负责人只能给我们破了先例,让甘爸坐我们的车,我们跟着小面包车走。
房车行驶在宽阔的沥青马路上,微风顺着车窗的缝隙吹进来,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而恬静。
如果没有人说,一定不会有人猜到我们此行的目的。
可别人不知道,我们却是知道的。
好几次甘露想要哭,又给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看得我们大家都是一阵心疼。
而等到前面的面包车在一间白色的小房子跟前停下来的时候,我们所有人的心都像是被撕碎了一样。
倒是甘爸很是从容,第一个下了车。
里头的工作人员已经在等着了,先询问甘爸的身份和目的,再次签署同意书之后,就可以躺在床上了。
一个看似很平常的房间,靠墙的位置有一张床,边上还有一个输液架,这就是这个房间的全部了。
我们一行人围站在了床边,看着甘爸被工作人员插上输液针。
“现在是生理盐水,然后我会在这边加一根管子,里面就是安乐死要用到的注射液,由你自己决定推入,这是针筒,你往里推,就是推入了。”工作人员说道。
“那他会疼吗?”小星稚嫩的脸颊上充满了担忧,仰起头来问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回答,“不会的,他会有点困,然后很快就睡着了,这时候,就可以去另外一个世界了。”
说完,又看向甘爸,将针筒交到了甘爸的手里。
而小星动作十分迅速,从怀中掏出了刚才买的巧克力,掰下好大一块,塞到了甘爸的嘴里,“外公,你吃这个,甜甜的,吃完就不要害怕了。”
“好。”甘爸嚼着那块巧克力,手上开始慢慢的推入液体。
他的呼吸开始越来越平稳,也开始越来越缓慢。
我能感觉到,他真的要走了。
“你们的妈妈啊,做饭真的不好吃,就和今天的面一样,好难吃,我临走之前再吃一次,去了那边,就能找到她了,到时候我们就……一直……在一起……了。”
渐渐地,甘爸的脸上露出了安详的笑容,而胸口却已经没有了起伏。
人去世的头几个小时,和睡着也没什么两样句。
我紧紧握住甘爸仍旧柔软温暖的手掌,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可是这一次,他再也不会抬手帮我擦眼泪,说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了。
他走了,我的世界也好像坍塌了一半。
霍停归在旁边揽住我的肩膀,语气十分心疼,“沈安,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努力的吸鼻子,泪眼模糊的询问霍停归,“你说,人去世之后真的会去天堂吗?”
“会的,他会去一个很幸福的地方的。”霍停归说道。
我嗯了一声,又转头看甘露。
原以为甘露的情绪会比我崩溃得厉害,可她却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呆呆地看着甘爸而已。
等到工作人员过来要求我们签字的时候,也是她动作最为迅速,从包里掏出签字笔就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还朝着工作人员挤出笑容来,“麻烦你们了。”
“之后我们会联系殡仪馆的人过来火化尸体,你们请稍等,那边是休息区,或者在这里陪陪死者也可以。”工作人员说道。
甘露应声点头,就坐在了旁边的休息区去,并且掏出手机来忙活。
我担心她出什么事情,就将小树叶交到霍停归怀中,自己走了过去。
凑近一看,才发现甘露是正在交代助理帮忙买京市最好的墓地,以及联系最好的酒店办葬礼。
察觉到我的目光,甘露又说道,“你放心吧,爸爸这次走得也算是轻松,我们都应该放松下来才对,但是人走了,仪式还是不能省下,我们都按最好的来,不要给爸爸丢了面子。”
“甘露,你要是想哭的话,我可以借……”就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甘露给打断了。
她朝着我挥手,“我没有想哭啊,这么好的事情,有什么想哭的,能让爸爸少点痛苦离开,我们应该开心才对,至少这样可以体面一点去见妈妈啊,对他还是对我们,都是好事。”
说着,又拍拍腿站起来,“好了,我出去透透气,一会儿殡仪馆的人过来了,记得叫我啊。”
不等我阻拦,甘露便已经走了出去。
我仍旧是不太放心,却也不敢贸然相劝,只能远远地跟着甘露走出去。
在外面的人造小溪前,甘露蹲下来拨弄潺潺的流水,侧脸看上去并没有半点悲伤,却显得有几分放空。
让我也捉摸不透她的想法了。
她此刻,是难过还是为甘爸的解脱而感到松口气呢?
这个答案恐怕除了甘露之外,没有别人能知道了。
正想着,却又看见甘露从小溪边站了起来,身形却摇晃了一下,便直接朝着旁边的草地上倒去。
我吓得够呛,喊了一声甘露就赶紧冲上去。
紧要关头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甘露,自己却被摔得够呛。
“甘露,你不要吓我,甘露,你醒醒啊!”我顾不上自己身上的疼,赶紧摇晃压在我身上的甘露,大声的想要唤醒她。
可甘露脸色苍白,嘴唇更是抿成了一条线,看上去痛苦极了。
她的心里,此刻像是受着巨大的煎熬。
这个机构距离最近的医院也有很远的距离。
再加上来接甘爸去殡仪馆的车子很快就要过来了,所以我们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好在那个接待我们的工作人员也是个医生,就简单的给甘露检查了一下。
最后告诉我们,只是太疲惫所以晕倒而已,没有太大的事情,但是感觉身体有点贫血,希望回去之后去检查一下。
“好,我知道了。”刘律师点头道。
说着,就转头看我们,“要不然我先开车带着露露回市区吧,你们去殡仪馆好了。”
我拦住刘律师,“最好还是一起去吧,如果甘露错过的话,说不定会怪你,哪怕不怪你,自己也会遗憾得要死的。”
“可是……”刘律师很是犹豫,“现在去的话,再看见那么伤心的场面,我担心会再次晕倒。”
频繁的晕倒,对甘露的身体也不是好事。
可我很是坚持,“人生就这么一次,如果错过了,就真的没有了,就她去吧,至少我们该做的都做到了。”
又沉默了好一阵子,刘律师这才妥协的点头,“那好吧,那就去吧,不管情况怎么样,总算是去过的。”
我们一起等到殡仪馆的车子过来,再一起去了殡仪馆。
和国内的殡仪馆相差无几,在出示了死亡证明和身份证明之后,火化就可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