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比较软,这样就不影响我和孩子的睡眠了。
见我坚持,刘律师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照做了。
而在我们商量事情的过程中,甘露都沉默不发,只是在低头玩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悲来。
我们也不敢贸然上前安慰,担心她情绪崩溃。
就这么凑合着睡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我就醒了。
到孕晚期的时候,晚上睡眠不太好,就很容易腿抽筋。
我想叫醒霍停归帮我按按腿,眼角余光却瞥见甘露已经从床上爬了起来,正要出去。
“甘露!”我赶紧喊道。
甘露转过身来,朝着我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脸上带着笑容,“我哪儿也不去,我只是到门口拿快递。”
拿快递?
“你是不是睡糊涂了,这里是医院,怎么会有人送快递啊。”我问道。
可甘露很坚持,“有的,我昨晚下的单,刚才已经给我发短信了,就在门口呢。”
说罢,就把手机里头的短信给我看。
的确是有这么一条。
“你买什么东西了啊?”我又询问道。
甘露却不告诉我,继续往外走去。
我总觉得她的情绪不太对劲,都住院了,还买什么快递啊。
顾不上隐隐约抽筋的腿肚子,爬起来和甘露一块儿出了病房。
我们一路到了医院的大门口,还真的看见了一个送快递的,是同城送的那种。
见我们走出来,快递就主动上前询问道,“请问你们谁是刘橙橙的妈妈啊?”
“我是。”甘露说道。
快递就把手里的盒子递给甘露,“这是你下单让我买的奶粉和婴儿用品,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不用看了,肯定都是对的。”甘露十分信任。
大概是觉得甘露的态度很好,快递也多说了两句话。
“刘橙橙的妈妈,你是不是刚生完孩子啊,看你脸色还比较苍白,还是赶紧进去休息吧,这坐月子啊,很重要的。”
我吓得心惊肉跳,赶紧让快递离开,“谢谢你啊,我们要回病房了。”
说着,还朝着快递使个眼色,免得他继续往下说。
快递虽然摸不着头脑,但也乖乖闭了嘴。
“我帮你拿吧。”我说道。
甘露却紧紧的抱住快递盒子不肯松手,眼神已经变得悲伤起来。
她转头看向我,“沈安,我连孩子都没有见过,就已经要送走他,我是不是太可怜了啊?”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难过,但你不是给孩子买了这么多东西嘛,他在天上一定会很开心的,等着合适的机会,就再次来当你的孩子。”我说道。
甘露沉默了,抱着箱子低头,半晌,才抬起头来,“别让我看到那个孩子,等他被拿出来,你就把这些东西连他一起,给埋了吧。”
“好,我答应你。”我点头道。
这不是最体面的告别,但总归是甘露能做的。
“我们现在回病房去吧。”我又说道。
甘露这次很是配合,乖乖的跟着我就回了病房去。
刘律师他们早已经炸开了锅,正在到处寻找甘露。
看见我们回来,刘律师就赶紧上前抱住了甘露,“你去什么地方了啊,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我们哪儿也没去,就是看着外面风景好,出去透透气而已。”我先发制人的回答道。
阮棠却注意到我手中的盒子,“沈安姐,你抱着的是什么啊?”
面对阮棠的询问,我只能含糊作答,“就是一些东西而已,没什么。”
阮棠很有眼力见,见我不太想回答的样子,就大致猜出来这东西和甘露有关了。
故而,不再多说话。
而这时候,护士已经过来提醒我们,一个小时之后就可以准备手术。
在手术之前,是不能吃东西和喝水的,免得麻丨醉丨之后呕吐,造成呕吐物堵塞气管引起窒息。
“我不打麻药。”甘露说道。
护士吓了一跳,“这怎么可能不打麻丨醉丨呢,很疼的。”
“我不怕疼。”甘露斩钉截铁。
见护士眉头一皱就想要训斥甘露胡来,我赶紧上前,“打的,我们要最好的麻丨醉丨,钱都不是问题,护士,她就是开玩笑呢,你别介意啊。”
说罢,还伸手捏了捏甘露的手心,让她不要再说话了。
甘露很是配合,没有开口反驳。
等护士走之后,阮棠才训斥她,“不打麻药,你是怎么想的,很疼的知不知道?”
“疼才好呢,这样我就能记住他了。”甘露坐在病床上,有气无力的说道。
阮棠伸手戳她的额头,“难道你现在还不够疼吗?”
“不够!”甘露推开阮棠的手,气呼呼说道。
这个时候,她是吃软不吃硬的。
“好了阮棠,你去买点鸡汤什么的回来,等做完手术出来就可以吃点流食了。”我想要支开阮棠。
话音刚落,姜来就出现在了门口,还朝着我们晃悠手里的保温桶,“不用了,我已经熬好鸡汤了。”
我诧异,“你怎么过来了?”
姜来走进来,把保温桶给放在了柜子上,“我也不放心,过来看看甘露。”
说罢,她伸手拉住了甘露的手,“你以前可不这样啊,这个孩子失去了,你还会有别的呢,算命先生都给我算过了,明年我就要当干妈的,很准很准。”
“那也不一定是我生的。”甘露闷闷道。
“当然就是你生的,”姜来语气十分坚定,“除了你这个闺蜜之外,我还上哪儿去找闺蜜啊,所以这个干妈的头衔,一定是你赋予我的。”
甘露伸手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但愿吧。”
说了一会儿话,甘露又睡着了,躺在病床上等着进手术室。
我则拉着姜来到一边去,“苏向阳一个人在家吗?”
“没有,我找了个小时工,男孩子,能照顾苏向阳去上厕所什么的,等中午回去,我再接班就好了。”姜来说道。
那我就放心了。
苏向阳现在躺在床上不能动弹,要是身边没个人,连基本的生理需求都没有办法满足。
别误会,我说的生理需求是上厕所。
“我和甘露这么久,头次看她这么难过。”姜来又道。
我叹气,“是啊,她还买了很多东西给那个小孩子呢,甚至连名字都取好了,叫做刘橙橙。”
一晚上的时间,甘露的心中到底想了多少事情,我们不得而知。
姜来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没事,只要事后我们大家都照顾她,相信她也能很快好起来的。”
“应该吧。”我没什么把握,只能照着甘露刚才那话回答。
很快,护士就过来通知可以手术了。
我们一行人送她到手术室门口。
护士要求甘露一个人进去,手里提着吊瓶,穿着病号服和拖鞋,一步一步的走到里头去。
我趴在手术室的门上,努力看里面的情况。
只觉得甘露背影很是凄凉。
不过想想也正常,别人做手术是为了救命,而甘露虽然也是救自己的命,却要被迫和另外一个生命告别。
凄凉很正常。
手术室的红灯亮起,笼罩在我们所有人的头顶,沉闷得很,让人喘不过气来。
我想,现在每个人的心中恐怕都只有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