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完了衣服和纸钱,就只剩下包包里面的那些信。
犹豫了好久,到底没有烧掉。
“你想给苏向阳看看吗?”霍停归看穿我的犹豫,轻声问我道。
“不了,他不配。”我摇头。
活着的时候尚且不珍惜心意,又凭什么在死了之后得到生前留下来的思念呢?
苏向阳,他不配。
霍停归没有再劝我,只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没再做声。
从殡仪馆回去的路上,我的心情很是沉重,偏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景色不断的从我眼前倒退,成为连绵的画。
“你累了,咱们还是先回去休息吧。”霍停归提议道。
我坚持要去孤儿院。
在今天早些时候,我还想过,再也不要去那个地方,因为不想被老院长追问我,易知难什么时候可以回去看他。
我没办法告诉他,那个被他放在心中惦念的易知难,再也回不去了。
可现在,我改变了主意。
“你乖,今天经历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我们明天再去吧,好吗?”霍停归伸手摸了摸我的脑袋。
“还是现在去吧。”我轻声道,眼神中已经带着疲惫,“我怕我明天就没有勇气再去了。”
不是每天都会这么勇敢的。
甘露也在边上帮我,“去吧,我们大家一起去,人多,悲伤感应该也会冲淡很多的。”
霍停归没有再拦我,只是伸手又揉了揉我的头发,轻声的叹气,“沈安,其实你不用这样勉强自己的。”
我算什么勉强呢?
比起易知难来说,我又牺牲过什么?
半开的车窗送进温暖的风,将我的碎发吹得越来越乱,可心里的思绪,却开始变得越发的清晰起来。
很快,我们就到了孤儿院门口。
老院长正带着一帮孩子在玩游戏,已经佝偻的背影在活跃的孩子里面,分外的显眼。
血红色的夕阳照下来,更是衬得他那头白发鲜艳,几乎刺痛我的眼。
恰好老院长转过身来,瞧见我,脸上就带着浓浓的笑意,朝着我走过来,向我打招呼,“沈小姐,你来了啊。”
“是啊。”我点头道。
老院长把我们请进办公室里,手忙脚乱的给我们倒茶,还拿出一些小孩子的水果糖招待我们。
“也没什么好东西,之前沈小姐给的钱,我拿去翻修了宿舍楼,又买了新的被子和冬衣,剩下的,存在了学校里,等他们以后上学用。”
每一笔开支,老院长都说得很清楚。
我知道他是个好人,不可能对这笔钱产生任何邪念,所以听到这些的时候,才会越发的难受。
因为没有一笔钱是用在他自己身上的。
甘露也掏出了银行卡,塞到老院长的手里,“再给他们买些别的,告诉他们,如果以后能考上大学,我一定供到他们大学毕业,哪怕我家倒闭,我卖血也会供他们的。”
听到卖血两个字,老院长说什么都不肯要甘露的钱。
“人要自己过得去才能考虑帮助别人的,如果自己都熬不过去,别人接受这份心意,那就是吃人啊。”老院长连忙摇头。
甘露只得解释,说这只是打个比方,现在她没有倒闭,也不至于去卖血,好说歹说,才让老院长同意收下那笔钱。
随后,老院长将目光放在我身上,“沈小姐,你是有知难的消息了吗?”
我点头,向老院长撒了一个谎。
“他暂时不能回来,因为工作的关系,需要去国外一段时间,期间联系你不太方便,所以托我把这个给你,等他回来了,再来拿。”
那道平安符,我交到了老院长的手里。
怕下一秒会掉眼泪,所以我打算匆匆离去。
可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听见老院长悠悠然道,“易知难这个名字,是我取的,那时候他再三被扔到门口,我下定决心养他的时候,就在登记册上,写了这个名字,从易知晓难,从简单知晓复杂,从这个小天地知晓世界,然后,永远单纯下去。”
我脚步猛然一滞,没转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老院长接着道,“他现在可以永远保持单纯了,对吧?”
我突然说不出话来。
喉咙里满是汹涌的难过,甚至连转过身去面对老院长的勇气都没有。
而老院长还在继续往下说。
“至少现在,他是真的不用害怕了。”
霍停归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继而走到了老院长面前,态度恳切,“抱歉,如果我们早一点的话,或许可以阻止他,但是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
“和你们没关系。”老院长否认,“知难是个好孩子,一直都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如果他这么选择了,那就怪不了别人。”
顿了顿,又长长的叹气,“更何况,只要是自己做的决定,就应该为此付出代价,他不是小孩子了,应该知晓这一点。”
那道平安符,老院长留下了。
可我们却带走了浓浓的难过和悲伤。
回到厉公馆之后,我的心情还久久的不能平复。
霍停归给我端了一杯热牛奶,坐在我的旁边,眼神中带着关切,“怎么了,还在想这件事情吗?”
“霍停归,你说,易知难是真的自己做的选择吗?”我问道。
握着温暖的杯子,我的神智好像回来一点,向霍停归发问。
“老院长不是说了吗,易知难不是个小孩子了,成年人是要为自己的所有决定付出代价的,你不要内疚了。”
我却摇头,“你还没有理解到我的意思,我是想说,如果易知难不是……”
话未说完,就被霍停归捂住了嘴巴。
他的眼神中带着满满的疼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这件事情你不要再掺和了,我会来处理,好吗?你去京市看看小星吧,我已经给你买好机票了。”
闻言我心中就开始担忧起来。
上一次霍停归这样把我往外面推,就是他开始面对霍家所有人的针对时。
这一次又把我给支开,是不是……
“公司那边还因为这件事情对你喋喋不休吗?”我着急问道,伸手扣住了霍停归的手腕。
他反过来握住我的手,宽大手掌温暖无比,仿佛浸润到了心脏,“没有,我只是不想你太辛苦而已,沈安,你是我的妻子,也是肚子里宝宝的妈妈,现在你应该做的,就是好好休息啊。”
“我没事啊,要是我在这里的话,至少能帮上一点忙,对吧?”我又开口道。
但霍停归仍旧是拒绝我。
他语重心长,眼神中满是认真和严肃,“你忘了上次苏向阳怎么对你的吗?沈安,我不希望这种事情再发生第二次了,你去京市陪陪小星,我也放心一点,等我把这边处理好,我再去接你,好吗?”
“不好,”我不肯答应,“要是我走了,你一个人多孤单啊,再说了,我要是离你那么远,你怎么可能放心的下?”
“苏向阳的胳膊还没有那么远的。”霍停归道。
“可你别忘了,他还有朋友和盟友呢?”我甩出很关键的问题。
一句话,就让霍停归沉默了。
这样一昧的推开我,其实对我来说隐患更大。
离苏向阳很远的地方,也意味着离霍停归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