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他们压根就不用导航,显然是来过这个地方很多次。
这样一个偏远的地方,为什么总是来?
之前在看守所里,易知难和我说的那些话,又开始在脑海中回响起来。
很快,我们就到了山路的尽头。
甘露实在是扛不住这种奇怪八绕的山路,下车的时候脸都白了,直接扶着树开始哇哇大吐起来。
刘律师很是心疼,拿了瓶矿泉水下车,过去帮她顺背。
其实我心里也有点不太舒服,但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忽然就好得多。
站在地上,就能瞧见不远处破旧的小木屋。
晃神间,好像回到了那天似的。
好在阮棠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脸上带着关切,“没事吧安姐,要不要喝口水?”
我摇头,勉强的挤出笑容来,“我没事,只是稍微有点晕车而已,走两步就好了,走,咱们去看看那个小木屋。”
阮棠点头,和我并肩朝前走去。
在小木屋的外头,地上还散落着不少的玻璃碎片。
这是我那天踢出来的,已经泛黄的玻璃摔得满地都是,踩上去,清脆的作响。
而推开门,还是和那天一样。
一张床,一张桌子,就什么都不剩下了。
阮棠拉开抽屉,里面是一些已经被雨水打湿的笔记本,已经发胀变形了,上头用钢笔写的字也晕染开来。
只能依稀辨认出首页的标题。
护林日记。
这里住着的,果然是个护林员。
“这东西好像也没什么好看的,不过这个人的字还算是不错,是正楷,工工整整的,安姐你看。”
阮棠说着,把笔记本递给了我。
我往后翻了几页,也赞同她的说法,“字的确不错,看样子是个有文化的人。”
“有文化的人怎么会来当护林员啊,村长说,是突然跑过来的,身份证也是假的,看样子是犯了事情,难道是高智商犯罪?”阮棠胡乱的嘀咕。
我不了解这个护林员,也就不想随便评论。
把笔记本递给阮棠,打算去别的地方转转。
可阮棠没有接住,笔记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居然散了架。
“一定是保存的时间太长了,这本子质量又差,估计再等个一年半载,这玩意儿就得风化了。”阮棠吐槽道。
弯腰捡起笔记本的时候,其中两页掉出来。
里面有张照片,也飘落在地。
我和阮棠对视一眼,这才弯腰捡起来,拿在手里开始看起来。
和这本护林日记一样,照片的时间也十分久远了。
泛黄,晕染了边缘,人像也模糊不清。
但好在是夹在本子里,减慢了照片的风化速度,所以我们还能看见,这照片上面,是一张全家福。
阮棠指着上头的男人,“没错,这就是那个护林员,村长给我看过照片,是那个护林员第一天上岗的时候,村里面给拍的,和这个长得差不多,哎?这个女的,怎么长得……这么眼熟呢?”
阮棠一脸的疑惑,我也同样。
因为照片上的女人,长得和苏静白七分相似。
之所以说是七分,是因为照片的时间实在是太过久远,人的外貌总是会改变的,苏静白当然也不例外。
但是可怕的想法已经在我们脑海中构造开来了。
阮棠比我先开口,“天呐,安姐,这旁边的小孩子,不会就是苏向阳了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霍爸,岂不是戴了几十年的绿帽子?”
我也不敢确定,红唇紧紧抿起。
想了好一阵,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情,问道,“你说那个护林员的坟在山坡上,那个山坡,在什么地方?”
“就在那边。”阮棠指了指窗户的方向。
我站起来,正在窗户口看了一眼,背后的汗毛瞬间炸起。
没错了!
那天苏向阳发现我要逃走,也就是从这个方向回来的。
再结合阮棠说,那个护林员最近是有人去上坟的。
会不会,那天苏向阳将我带到这个地方,然后出去,就是为了给护林员上坟。
那个护林员,真的是苏向阳的父亲吗?
当我把这些猜想全部告诉刘律师,他的目光也沉了下来。
“不排除这个可能,但这件事情不能拿到法庭上去做证据。”他说道。
首先,知道这两个人的关系,和我被绑架还有霍停归被威胁没有任何关系。
其次,要检验两人的亲子关系,就得提取DNA,护林员已经入土,我们在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不能擅自去动手,如果要等到同意,就要等很长时间的批准,说不定到时候霍停归已经被判刑了。
“不,”我却摇头,“我们不用自己去证明的。”
“你的意思是?”甘露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就朝着她点头,眼神十分坚定,“对,现在这是我唯一能办到的事情了,也是唯一能救霍停归的办法,我不得不试一试。”
“我支持你。”甘露说道。
我的想法很简单。
当一个人心里怀揣着某个秘密的时候,是经不起推敲的。
只要表现出了然于心的样子,他们就会自乱阵脚。
到时候,想问什么都是水到渠成。
最开始,我们将目标放在了苏静白身上。
如今的苏向阳身上披着坚硬的外壳,很难找到突破点,拿捏起来也十分棘手。
可这个节骨眼上,苏静白居然去了国外。
归期未知,好像特意躲出去似的。
又好像,在刻意和什么事情撇开关系。
真正的原因不得而知,但总之我们是不能找苏静白作为突破口了。
没办法,就只能将最后的目光放在苏向阳身上。
但是说实话,我有点惧怕见到这个男人。
他汹涌而来的报复和仇恨,还有那对于别人或者自己都很可怕的要求,实在是让我退缩。
很难想象,到底要下多大的决心,才能将自己的伤口弄成那个样子。
下手的时候,苏向阳犹豫过吗?疼过吗?
“你要是不敢去,那就我和老刘去,反正我们不怕他,要是把我给惹急眼了,我就直接弄死她得了,反正有老刘帮我坐牢。”甘露说道。
边上的刘律师则是一脸无奈,朝着我耸肩,“我还能怎么办?自己选的媳妇儿,当然要宠到底啊。”
我沉思之后,还是摇头拒绝了。
这件事情,必须我自己出马。
“那我们陪你。”甘露又道。
我仍旧是摇头,“你们在外面等着我就行,如果人太多,我很难保证苏向阳会不会发狂,这么隐晦的事情,我想他绝对不愿意有很多人知道。”
倘若……这件事情是真的。
那么苏向阳压根就不是霍家的孩子,这些年拥有的一切,都是意外的给予。
只要秘密公之于众,他会被扒得干干净净。
要从无所不有到一无所有,需要很大的勇气和接受能力。
我不能确保苏向阳有这样的能力,所以我也不能拿大家来冒险。
因为我怕,苏向阳会为了保守秘密,选择更为极端的方式。
而更深层的原因,是我在心中设想了另外一种可能性。
一种应该不可能会出现的情况。
可在经历了沈嫣为了霍停归可以选择自杀的事情之后,我的心底,多多少少是有些开始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