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牵手到最后，从恋爱到白头，从那句我喜欢你到古稀时，大家躺在一起，互相对视一眼，回想起这辈子的经历，然后点点头，异口同声。

“好啊，一起走吧。”

一切的一切，就好像早已经注定。

从初见，就已经窥见到结局。

霍停归将我搂得很紧，呼出的热气就在我的耳旁，“沈安，这辈子，只能是你。”

我没有说话，只是用更加热烈的吻回应霍停归。

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我竟然是个不善言辞的人，面对霍停归的连篇情话，却一个字都回报不出来。

索性就放弃了，用更加直接的行动来回报他。

芙蓉帐暖，一度春宵。

今天之后，我有了一个新的身份，霍太太。

也是今天起，我会和霍停归捆绑在一起，无论富贵贫穷，健康还是疾病，生老病死，相濡以沫，白头到老……

在南城，结婚第二天是要给公公婆婆敬茶的。

如今霍爸还在疗养院，不方便一大早去打扰他，这茶，就只能单独端给沈嫣喝。

我和霍停归起了个大早，收拾好，就准备出发去老宅。

“衣服挺好看的。”甘露也起来了，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抬眼看看我，称赞道。

我就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因为是新婚，所以我选了一件红色的长袖旗袍，头发挽起来，看上去精神又优雅。

“停归挑的，他的眼光好。”我笑了起来。

霍停归就搂住我的腰，在我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嗯，主要是人好看。”

听闻这话，甘露赶紧举手投降，“得得得，算我多嘴，我这一大早的起来就吃狗粮，还要不要我过日子了？赶紧走，消失在老娘的眼前！”

自打她住在厉公馆之后，这样的埋怨说了无数，我们早就免疫了。

眼下也一样，她说归说，却没人搭理。

霍停归还在我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又拿了钱姨打包好的早餐，这才带着我出门。

他开车，我坐副驾驶，后座上是给沈嫣买的东西。

这一幕，实实在在让我有了家的感觉。

哪怕这个家还不够和谐，还没有完全的承认我，但是有霍停归，有小星陪在我身边，这些都不是问题。

想着，我便忍不住轻笑出声来。

霍停归听见了，就转过头来，问我笑什么。

我刚张嘴准备回答，他的手机却又响了起来。

是钱姨打来的。

“是不是什么东西落下了？”我问道。

我们刚从厉公馆出门不到两分钟，钱姨发现东西没拿上，打电话让我们回去是很正常的事情。

霍停归说大概吧，就按了车里的免提。

瞬时，钱姨慌张的声音便充斥了整个空间，将我方才那点开心全然击溃。

“霍少，你快点去医院，再晚，她就没了！”

霍停归改变了路线，转而去了医院。

我们出门早，并没有遇上早高峰，路面还算宽松，他便飞也似的，在上面驰骋，几乎要飘起来。

可这时候，我也没想过让他慢下来了。

甚至是比他更希望马上到医院。

因为再晚一点，或许就见不到她了。

一个甩尾，霍停归将车子靠在了医院旁的马路上，随即和我下车，直奔手术室而去。

那里面躺着的，是沈嫣。

钱姨打电话说，沈嫣从老宅的楼顶摔下来了，四层楼的高度，血溅当场。

恐怕……撑不过去。

我很难想象，昨天还跟我说话的沈嫣，今天就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那只玉镯还在我的手腕上，待的时间长，已经有了温度。

玉镯还在，人却可能要没了。

这样的变数，怎么能让人心里难过？

而比我更加难过的，是霍停归。

沈嫣是他的妈妈啊！

我想着，忍不住抬眸看向他，只瞧见霍停归定直望向手术室的双眼，以及那握得骨节都发白的拳头。

好像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他的肩膀就快沉得要塌了。

而我们站在外面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心中为沈嫣默默祈祷，希望最坏的结果不要出现。

这场手术持续了整整八个小时。

期间有护士不断进出，带着各种仪器或者血袋，看上去让人触目惊心。

我和沈嫣的感情不算好，却也在这时候揪起了心脏，更不要说霍停归了。

那里面躺着的，是他的亲生母亲啊！

“会没事的。”我走上前去，轻轻握住了霍停归的手。

这才发现霍停归的手心很凉，全都是汗。

刚刚站在边上看，只觉得他的表情沉重，殊不知，他内心承受着多大的痛苦和煎熬！

偏偏这些，我一点都不能分担。

唯有手心的那点温暖可以渡给他，算是点点慰藉。

听见我说话，霍停归这才将目光转向我，勉强的挤出一抹微笑来，“我知道，会没事的。”

话音刚落，手术室上方的灯光就熄灭了。

那盏一直悬挂在头顶的红灯就像是鲜艳的血，兜头盖脸的泼了我们一身，让人的神经不自觉紧绷。

时间太长了，突然看见它熄灭，反而反应不过来。

半分钟之后，才冲到门口去。

护士打开了手术室的大门，推着病床便出来了。

医生也在后面，带着口罩，眼睛发红，不知道是难过还是累得。

我很想问，目光却被那一抹白所吸引。

病床上，床单拉得很高，盖住了沈嫣的脸。

白茫茫一片，宣告了结局。

“医生……她什么时候会醒？”霍停归站在原地没动，轻声问道。

医生就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你别跟我说这些，我问你，她什么时候会醒！”霍停归加重了语气。

“她已经去世了。”医生以为他还不明白，耐心的解释，“病人出血太严重，又伤到了颈动脉，我们努力过了，还请你们节哀。”

下瞬，霍停归就冲到了医生跟前，一把攥住他的衣领，直接就给提起了地面。

暴怒使他额角的青筋突突的跳，整张脸都变得狰狞起来。

“怎么可能会去世，你们胡说八道什么，快点给我送回手术室抢救，心脏复苏，电击，能用上的都用上，我有钱，你给我治。”

内心的情绪再也绷不住了，我嚎啕大哭起来，上前抱住霍停归，让他松开医生，“停归，求你，你不要这样，求你了，好不好？”

“她怎么可能会死？”霍停归还在重复着。

医生说了一声抱歉，转身离开了走廊，而护士则是推着沈嫣去了太平间。

只剩下霍停归在我的怀中喃喃。

他像是迷了路的羔羊，充满了绝望和悲伤。

努力想要抓住点什么，却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缥缈。

一切都已经不在了。

沈嫣去世了，那个曾经阻止过我和霍停归在一起，那个昨天承认我，又留给我手镯的沈嫣，不在了。

天地之间的一切都好像已经消失，只剩下我和霍停归两个人。

良久，他抬起头看向我，只是一句话，又戳中了我的心窝。

这个平日里高大的男人，在面对亲人的离去时，也不过是脆弱无比的孩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