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甘露互相交替了眼神、
——我现在草木皆兵。
如有冒犯,还请原谅。
苏向阳又笑了,只是这一次笑得十分勉强,“沈安,我们之间不再是朋友了,因为我们失去了最后的一点信任。”
说完这话,他便站了起来。
“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啊,那种情况下,怀疑你也是正常的啊,怎么能说对你不信任呢?”甘露就替我愤愤不平。
但是苏向阳的话有理有据。
他问我,“倘若是霍停归接到这则短信,然后和你碰巧在码头上遇到,你还会像今天对我一样,质问他,试探他吗?”
“不。”我扯着沙哑的嗓子,轻声回答道。
“所以说啊。”苏向阳点头,“再见。”
苏向阳很快消失在了门口。
那声黑色的西装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又像是被吞噬了一般,总之是看不见了。
甘露也坐了下来,还在为刚才的事情喋喋不休。
“这怎么能做比较呢,都不是一个层次的人,岂不是自取其辱?我以前怎么不知道苏向阳这么蠢?”
我按住了甘露的胳膊,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
——是我欠了他人情。
从一开始,苏向阳就帮了我很多。
或许,哪怕他此刻站在我面前要捅我一刀,我也应该笑着接受的。
是我欠他的。
甘露一看我写的字,气得又要开口。
霍停归阻拦了她。
大家默不作声的吃完了这顿饭。
晚上回到卧室,我照例练习发声。
可今天晚上心情很是烦躁,嗓子也就跟着不受控制,说出来的音节奇奇怪怪的,不成调,像是地狱里的厉鬼在尖叫。
不免泄了气,坐在床沿上发呆。
霍停归洗完澡出来,陪我坐在床沿上,他身上的淡淡草木味道,将我包围起来。
——或许,我应该跟苏向阳道个歉?
霍停归就抱住我,“沈安,你只是在保护你想保护的人而已。”
想要保护谁,就一定会和对立方起争执。
恰恰好,苏向阳现在属于对立方。
我吸了一下鼻子,觉得有点隐隐约的发酸。
——我只是想起来,他以前帮了我很多。
霍停归没有再回答我,轻轻地抱着我躺下,“睡吧。”
他的声音充满磁性,像是低音炮一般,又好像催眠曲。
足以让我抛开一切的问题和思虑,躺在床上,很快进入了梦乡。
一晚上的充足睡眠,让脑子运转得更加灵活起来。
有关于苏向阳的事情,我想到了解决办法。
于是早上起来的时候,我和霍停归说,我要单独去见苏向阳。
他没有半点惊讶或者犹豫,朝着我点头,说了一个好字。
他如此干脆,对我太过于放心。
——你不担心我去见苏向阳,是为了别的事情吗?
霍停归就摇头,“不怕,你是我的,我知道,这辈子,老天爷已经在你的身上留下了印记。”
——我又不是猪肉,难道还打标签?
我气得瞪霍停归一眼。
可霍停归被我的形容给逗笑了。
他笑得肩膀都颤抖起来,将我拥入怀中,用还没刮掉的胡茬扎我脸颊,“对,我们家安安才不是猪肉呢,你是猪,活蹦乱跳的猪,是不会被打标签的。”
我给了他一拳头,愤愤然去了浴室洗漱。
可想到刚才的对话,却又忍不住,自己偷笑出声了。
看啊,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一点小事也足以让心情很好的。
正想着,钱姨便上了楼来。
“安安,苏向阳来了,说是找你。”
一大早的,我就告诉霍停归,我要去找苏向阳。
我们做了这么久的朋友,就算是不能再继续走下去,也应该有始有终才对。
大家应该摊开了说清楚。
抱着这个念头,我打算去找苏向阳。
谁知道苏向阳自己来了。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霍停归替我回答道。
钱姨就下了楼去,继续做早饭。
霍停归把目光转向我身上,问我,“有什么想法?”
我思考了一阵。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要我坐阵吗?”霍停归又问。
没有犹豫,我就拒绝了。
且不说我早上的打算是单独在外面见苏向阳,就说现在在厉公馆里,他能做什么呢?
“那好吧,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我立马就回来。”霍停归说着,扣上了最后一颗扣子,俯身在我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踮起脚去给他系领带,做着恩爱夫妻之间的小事情。
拖拖拉拉的,十几分钟之后才到楼下去。
苏向阳就在客厅里等着。
老远的看见苏向阳,我就吃了一惊。
昨晚的他还是个翩翩有礼的温柔男,可一晚上的功夫,他居然憔悴了好多,嘴角也起了一圈胡子。
不算很丑,但是比起之前的儒雅模样,倒是差远了。
看样子昨晚他没睡好。
这么一想,我居然还有点愧疚了。
苏向阳郁闷得辗转反侧,我居然能一夜好梦,是不是太没良心了一点?
“记得吃早饭。”霍停归的话将我拉回了现实。
我朝着他点头,看着他到玄关处,这才到了客厅,和苏向阳见面。
苏向阳比我更急切,“沈安。”
——你吃早饭了吗?
他一愣,随即摇头,“还没有。”
——那一起吃一点,早上不吃饭,容易得结石的。
不等苏向阳拒绝,我已经朝着饭厅走去。
钱姨给他准备了煎蛋和牛奶,十分营养。
我们对立而坐,准备消灭面前的食物。
苏向阳却没什么胃口,目光一直放在我身上,找到了空隙,就打开话匣子。
他主动地向我道歉,“昨晚是我太冲动了,甘露说得对,那种情况下,你的确可能会怀疑我,是我太小心眼了。”
——我记得,我那套房子还没卖掉之前,你曾经给我做了一顿饭,就有煎蛋。
我却说起了原来的事情。
后来觉得写字好麻烦,索性扯着那破锣一样的嗓子说话。
“苏向阳,你在我心中,一直是朋友,抱歉,这段时间,我经历了太多事情。”
有关于小星,有关于我,有关于那个已经失去的孩子。
他们都是轰在我心口上的炮弹。
让我鲜血淋漓,几乎找不到半点完好的地方。
疼痛让我失去了理智,也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所以,我怀疑了苏向阳。
“我应该想到的,你这段时间遇到的事情很多,沈安,我们还是朋友的,对吗?”苏向阳再次问道。
从他的话里行间,我听得出来,他好像很希望继续和我做朋友。
几乎可以说得上是迫切了。
大概是看出我的疑惑,苏向阳就解释道,“或许你仍旧觉得我居心叵测,但是沈安,我掏心窝说一句话,我不喜欢那些争斗,去当律师,就是为了摆脱霍家的那些事情。
是和你遇见,才让我发现,原来有朋友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我知道,在感情之中,我晚来一步,永远不可能,也绝对不可能,取代霍停归的位置。
那么朋友的话,可不可以分我一个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