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王和宇文易听了,都怔怔地看着他。
宇文啸看着父子两人比较茫然的眼神,干脆便把话说得清楚一点,“我过阵子可能会离开京城一段时间,所以,有些话我现在不说,怕到时候忘记了说,昌王府的富贵,人人都看在眼里,背地里有人眼红你们,你们也不知道,如今皇祖父还在,能护着你们,但是可有想过,政局是会变动的?你们就算不为自己谋职位,也该为自己谋一份好名声或者民心,因为好的名声,能成为你们一家人的护身符。”
昌王道:“这个我们也想过的啊。”否则,为什么要给你们砸银子?不就是为了打好关系吗?
宇文啸看着宇文易,“易弟,做点善事,吃饭之恩大于天,开个粥馆,每天定时定量地煮,这京中总有一些人没办法谋生,吃不上饭,你这一饭之恩,捐出去不多,但你收获会很多。”
宇文易大受触动,“炜哥的话,弟弟明白了。”
昌王也明白了,放下了书画,认真地道:“是的,依靠谁,总归不如自己赚一份名声好,有炜,四叔今天受教了。”
宇文啸微微地松了口气,“别说受教,侄儿只是认为,与其这般浪费招人嫉妒怨恨,还不如做点事,把浪费铺张的这份送出去,填报肚子对一些人来说,是一辈子的追求。”
好比摘星楼里的那些落魄江湖汉,顿顿有肉是他们一生的追求,有肉,生活就有奔头。
离了昌王府,宇文啸回了衙门。
吴威镇如今在兵部衙门里头当了官,把兵器库的事办得是妥妥当当,一点都不需要宇文啸劳心。
如今兵部连同户部那边一起赶制军士们的夏衣,会比较繁忙一些,但宇文啸的重心不在这里,而是对于南营北营的一个重新编排。
他要挑一队最精锐的士兵出来。
因褚桓的生辰在即,很多地方官员就会借此机会,到京中述职,每年如此,看起来是为了述职,但事实上,给褚桓过生辰才是要紧事。
这一年一度的上贡,还是跟自己的仕途有很大的关系啊。
京中一些即将生辰的官员,也会提前把自己的生辰宴席办了,免得被人说蹭热度。
又因摘星楼如今和诸位官员的关系都比较良好,所以,总是能收到办酒的帖子,所以,最近摘星楼里的人都吃得脑满肠肥的。
只是几顿秋风打下来,各家也都怕了他们。
褚桓的生辰,如期而至!
肃王府今年并未收到褚桓的帖子,肃亲王松了一口气。
每一年,为了老丈人的生辰,他是费煞思量,送礼还要送得十分刁钻,不亚于太皇太后的寿辰啊。
今年不用送,很好。
就在褚桓生辰的前一天,京兆府接到了一纸诉讼!
状告褚桓当年高中的文章是盗窃石媞芬的治国策。
提起诉讼的人,就是太学名士东方竹,而他还有一个名字,叫石太旭,是石媞芬的长孙。
因恰好各地很多名士学者赶往京中祝贺褚桓的生辰,所以,这案子一出,那叫一个石破天惊,直接等同实在京城里投下了一道惊雷。
褚家霸道多年,就算褚家这些日子里频繁出事,但是都没人敢动到褚桓的头上来。
而东方竹竟然告他当年高中的文章是盗窃,不是抄袭,不是借鉴,是盗窃,这就很严重了。
京兆府臧大人接下了这个案子,且立刻就让人给东方竹下口供,问案情。
京城,顿时马上变得风声鹤唳起来,京中的官员,甚至京中的百姓,都用尽自己的关系到处去打听这件案子的任何一点消息。
这北唐,是要刮大风变天了啊。
这件事情,宇文啸完全是置身事外,没有参与到里头的一丁点,至少,表面是这样。
所以,肃王府得以和其他人一样,当个安安静静的吃瓜群众。
京中的气氛也变得十分诡异,街头巷尾没有人公开讨论这个案子,但是躲起来在角落里,却说个不停。
短短一天,案子已经发酵到众人皆知的地步。
若说以往有人这么告他,基本不会有人相信,但是自从议政坛之后,褚桓的圣像外头漆的金粉,已经一点一点地剥落,京中有小范围的人,开始相信褚桓真的是小偷。
但是,不得不说,褚桓还是很多粉丝的,京中相信他的有很大一拨人。
这场仗,就算宇文啸各方安排妥当,也注定会很难打。
宇文啸显得比以往跟沉着,幕后策划着一切。
这绝对不仅仅是案子的事,还是舆论的事。
相信褚桓,把褚桓当做信仰的名士,会为他撰写文章洗白,再引导京中的百姓对褚桓的支持,甚至会发生冲一击京兆府衙门的事。
所以,手头上的证据,不能一下子丢出去,因为京兆府那边的进度没有这么快,因为是被告的是褚桓,每一样都要小心谨慎,不让褚桓有翻盘的机会。
而那些证据,不是物证,不是可以直接交给京兆府。
那些,都是人证,一旦露脸,则有被杀掉的可能。
而他也要配合打舆论战,但凡提出质疑的文章和传言出现,他要立刻上证据,逐一击破。
褚桓生辰的这一天,寿宴依旧办了。
但是,就在这天傍晚下班回来,肃王府收到了帖子,邀请肃王府一家前往贺寿。
肃亲王刚高兴了一下,忽然就来了帖子,狠狠地呸了一声,晦气,都这个时候了,还想敛财,不去。
他拿着帖子去找了儿子,说:“这帖子你看怎么处置?随便送点贺礼过去?人肯定是不去的。”
宇文啸拿了帖子,微微一笑,“去,为什么不去?”
“去?但今天去饮宴的,基本都是他的人,还有一些饱学之徒,嘴巴尖酸刻薄得很,一定会极尽羞辱咱们的。”肃亲王想到这个场面,心里就犯怵。
宇文啸道:“不接话就是了,吃了就走。”
肃亲王是不想去的,但是儿子说去,那只能去吧,想了想,“要给什么寿礼啊?”
“给个红包吧,毕竟,现在也没有沾亲带故了,往日你是他的女婿,自然不能寒酸,今日不同。”
买礼物吃亏,真金白银掏出去,而红包随便自己给。
肃亲王道:“那好吧,咱收拾收拾就过去,你穿得好一点,别叫人看寒酸了。”
“不用,随便就好,咱又不是什么讲究的人家!”不就是皇家吗?又不是什么有钱人家,怎么比得起褚家?就穿寻常衣裳就好。
肃亲王也只得顺从了儿子,虽然他认为应该要穿得好一点,不叫人小瞧,但儿子总有他的道理,顿了顿,“摘星楼里其他的人就不带过去了吧?”
宇文啸想了想,“好。不带了!”
“行,那准备一下,府门口等!”肃亲王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
宇文啸一转身回去,摘星罗里众人瞪着他,不带他们去。
宇文啸上楼换下官服,见黑影杵在楼梯口瞪他,没好气地道:“今晚没好东西吃,只不过是去听几句闲话就回来了,真有好吃的不带你们啊?”
“真的?”黑影对他表示了怀疑。
“真的,你蛮哥也不去!”
落蛮坐在门口,听得这话,一怔,“我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