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心心念念要做的,就是为太子复仇,仅此而已。
往后的事,老子和儿子会有安排,他不必想太多。
下了马车,天还没亮,漆黑的天际,能看到繁星点点,月儿早不知道躲哪里去了,黎明之前,最是黑暗。
从宫门进去,大殿之外,已经有大臣在等候了,火光照得不远,但是依稀能辨臧大人和方家人的身影。
看到这些人,肃亲王心里很快就镇定下来,再不是孤军作战了,没什么好怕的。
很快,褚桓也到了,身后跟着一群朝臣,都是他的党羽,如今狗腿子的本性尽露,头抬得很高,目空一切的模样。
一行人站立等候,谁都没上前言语,褚桓双手藏于袖中,站得笔直,殿外的光芒映照在他冷肃的面容上,上位者特有的威仪与冰冷叫人不敢亲近。
肃亲王站在他的左下方,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却觉得褚桓老了许多。
鬓间花白,眉间的皱纹多了很多,眼角下垂得也很严重,或许是昨晚彻夜不眠,商量着怎么应对今日的局面,所以,眼底浮肿很明显,倦态充斥。
他纵然努力地维持着威严之态,却始终觉得他如强弩之末,只剩下最后一口气,而又死死地憋着这口气。
裕亲王和孝王前后进来,他们来了之后,裕亲王站在了褚桓的身边,而孝王则与一些朝臣说话,陆续地又有官员来,似乎都知道要分党派了,褚裕一党的,站在了他们的身边,中立的,和孝王站在一起,肃亲王党的,直接上来问伤势。
苏昶父子二人来的时候,满朝四品以上的文武官员,就几乎到齐了。
三方阵营,几乎都没有过交叉谈话,甚至连打招呼都没有,昔日便是不管那边的政党,到了这殿外,都会互相拱手作揖,礼不可废嘛。
大家都嗅到了风声,褚桓如此大张旗鼓地召集官员商议,浑然不惧怕自己的大尾巴露出来,尤其在秀出武器之后如此兴师动众,谁都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但,纵然是这么泾渭分明的对峙,宇文啸还是看到褚桓不着痕迹地与孝王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唇角一勾,一切,如他所料。
天边泛起了蒙蒙白,没多久,便见天边层层云层都染了淡黄的颜色,太阳没出来,却先露了威仪。
上朝的钟鼓声敲响了,内侍臣在殿前高喊,“上朝!百官依次进殿!”
百官排列成两行,按照品阶的高低依次排好,缓慢地上石阶,走上大殿!
三跪九拜之后,百官依次站好。
献帝今日精神也不大好,有气无力地抬了抬手,“有事便奏!”
文渊阁孙老学士出列,下跪,声如洪钟,“老臣有本要奏!”
孙阁老,算是褚桓的半个恩师,当日褚桓高中之后,就拜在了孙阁老的门下,借用孙阁老的名声,扶摇直上,褚桓这些年对孙阁老也十分的敬重,师生关系慢慢地就变成了党羽。
“阁老请说!”献帝眼底锐光尽敛,温和地道。
孙阁老抬起头,澹然道:“臣认为,国本之事,已经拖得太久了,自从太子出事,至今已经半年余,但太子一直没有好转,御医也说过,太子许是这辈子都得躺在病床上了,北唐不能要一位长年累月都躺在病床上的储君,且如今正是多事之秋,鲜卑意图不明,北漠屡屡犯境,国本大事若不早早定下,只怕后患无穷,内乱不息,也有伤皇室宗亲间的和气,民间对此也颇多揣测,民心大乱,为江山社稷计,臣请奏,废太子,另立储君!”
刚开始,就把这事给奏上去了,丝毫不给缓冲,可见今日褚桓是有备而来,也志在必得。
孙阁老这话一说,褚桓和裕亲王马上就带着一一群人下跪,齐声道:“为江山社稷计,臣请奏,废太子,另立储君!”
献帝眸子微微地抬起,迅速地环视了殿下的官员,“是否都赞成啊?”
苏昶带着一群人下跪,“臣等反对!”
“反对的理由!”献帝问道。
苏昶道:“郡王会阐述我方反对的理由。”
宇文啸上前一步,铿锵有力地道:“圣上,正如孙阁老所言,如今鲜卑态度不明,北漠又屡屡犯境,当务之急,是商议如何平定边乱,而不是妄议国本之事,便真如他们所言,废太子,却也不必另立太子,我朝除有太子之外,已经早早立下了太孙,太孙如今尚在病中,但没有一位大夫敢断言,说他不会好转,太孙贤名远播,诸位老臣,乃至太皇太后都对他赞不绝口,且太孙年少之时便已名扬天下,民心所向,臣认为,圣上龙体康健,实在没有必要一直提起废太子的事,列位臣工如此焦灼要废太子,是否别有居心啊?”
孙阁老怒斥,“郡王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把国本之重托付给一位痴呆的人,今日废太子,便是要连同太孙也一起废掉,虽无大夫断言太孙不会有好转,但时日过去,毫无进展,我北唐岂能再等?”
肃亲王也大怒,“你这老儿什么意思?是说圣上等不及了吗?什么臭嘴能说出这种话来?也不怕天打五雷轰了你这老儿,太孙在肃王府里,日渐好转,你不闻不问,便敢说他痴呆,我看胆大的是你,太孙何等尊贵的身份,也是你这种老顽固能妄议的?”
“你闭嘴!”裕亲王恨他至极,听他三言两句就说口出恶言,把有理有据的奏本弄得像街市小贩议价一般低俗,怕他带偏胡闹起来,遂厉声斥责,“宇文极在你的府中,过了半年余也不见好转,本就是你的罪责,你还敢开脱?他若好转,为何今日不带他上朝?他但凡能经得我等连番询问,便当他果真好转了起来,今日朝堂之上,论的是北唐江山社稷的传承,千秋万年,岂容你儿戏?若不懂得,快快闭嘴,休惹大家笑话!”
“这北唐千秋万年的传承与你有什么关系?你获罪本就该待在府中,有你什么事?圣上可恩准你上朝了?”肃亲王浑然不怕他了,当下就反驳了他,且一句就说中了他的软肋。
“肃亲王!”褚桓站了起来,冷冷地看着他,“裕亲王能不能上朝,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的,如今说的是国本大事,不是与你闹架,若不懂得其中利害,还是请退让三步。”
“褚尚书令好大的官威,竟让王爷退让三步,他退了这三步,你是否也要逼进三步啊?以臣子的身份欺压皇家亲王,你想做什么啊?”苏昶冷道。
褚桓厉声道:“苏昶,你是当朝首辅,本官问你,你依照良心说一句,太子和太孙如今模样,是否能担得起北唐的未来?你以为你这样便是忠臣了吗?忠臣绝不是挑圣上爱听的话来说。”
“本首辅只知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圣上英明决断,他的圣旨,便是为臣者的宗旨。”
“好一句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可你不仅仅食君之禄,你还是北唐百姓供养着的,便是圣上心里所念所想,也是天下百姓,你这般谄媚惑主,是否对得住天下百姓,又是否对得住圣上对你的重信厚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