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也知晓?”老太君一怔。
“她知晓,但她选择了袖手旁观,大概是想历练我们吧,我们如今所处的环境十分恶劣,这点不必瞒您,局势的事想必您看得比我们清楚,这笔账看似是困住了我跟炜哥,但事实上也是我们的保护伞,我们的债主,都是朝中大臣或者是皇公贵族,他们来钱或许是比旁人快一些,但是谁都不愿意自己掏出去的银子打了水漂,我一直有缓慢地还账,他们也看到的,他们指望我们有一天能还上这笔账,所以,他们不会主动地来害我们,我不求他们帮忙或者护着,只要不主动来害,那就足够了。”
这些话,其实是宇文啸跟她分析的,但当时她是认为宇文啸只是安慰她,因为还不起账总得说一些自我安慰的话嘛,但如今想想,却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谁不稀罕钱啊?且是自己真金白银掏出去借给太子的,但凡愿意借钱给太子的,都不是立心要和太子作对的人,甚至说想从太子身上得到好处,但是现在好处没捞着,那就一定想追回这笔钱。
老太君听了她的分析,这才没这么生气,只是想到宇文啸要背负着巨额债务,她心里还是有些不好受,想了想,道:“那这样吧,回头我去兑一些银票,你放着,随时应急用,不全部还了,但也得还一些,如何?但这事不能让啸儿知道,男人嘛,自尊心强,怕他不要,你拿着就好。”
落蛮没想到老太君这么信任她,要给她银票还不给宇文啸知道,就不怕她卷着跑路了?
虽然受宠若惊,但落蛮是真不想拿这些银子。
在整个京城里,能真心对待宇文啸的。没有几个人,老太君这份宠爱很干净。很纯粹,她不想破坏。
如果说。他们一直以来关系就很好,那或许拿一些也可以。但他们现在才和好,马上就拿了她的银子。怎么说都说不过去。
且她不可能不告诉宇文啸的,他们之间不会有秘密。
所以。落蛮还是拒绝了。
老太君气得骂她,“你的脑袋是不是榆木疙瘩?我本以为你会机灵一些,却没想还是如此迂腐。老婆子我还能活几天?这些银子你们不拿,可就都便宜了侯府。”
落蛮苦笑,“那也是没法子的事。”且侯府继承她的财产,也是天经地义的。
“滚滚滚!”老太君往外撵人。气呼呼地道:“逆我意者。可见也不是什么孝顺的人。”
落蛮不与她生气,也不想继续激怒她。听了她的话便转身走。
苏洛清在旁边看着,其实她心里头也很矛盾,希望姐姐接受老太君的好意。但是她确实也觉得不该拿的,如今见姐姐果真不拿,她虽然觉得有些遗憾,却也松了一口气,姐姐到底是个明辨是非骨气铮铮的人。
落蛮一走,老太君气呼呼地骂了几声,苏洛清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是给她递茶,老太君喝了茶之后,神色稍缓,眼底却不乏欣赏之情,“虽说我很生气,但是,她这般还叫我另眼相看。”
苏洛清一怔,“哦?”
“有志气!”老太君脸上缓缓地扬起了笑容,“我最喜欢有志气的孩子,可就是他们这一身债,让我犯愁啊。”
苏洛清劝道:“您也不必犯愁,姐姐不是说了吗?这债务反而是他们的护身符了。”
“说得都对,但做老人的,哪里有不心急的?”老太君看了苏洛清一眼,心里头有个主意,但随即又压下来,她分得清楚,苏洛清还不算是自己人,姐妹之间妯娌之间,未必就没有嫌隙,银子若给了她,她私吞了,还能杀了她不成?
得再观察观察!
落蛮去听雨轩接了极儿回到摘星楼,把自己关在了二楼上,连雪狼和虎爷都不许进去。
她躺在床上用被子蒙头,太难过了,她拒绝了一大笔钱,这笔钱足以让他和宇文啸从此翻身,不当老赖,她仿佛看到金光闪闪的银钱从眼前飞走,她甚至都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她到现在才知道,要抵抗诱一惑是何等艰巨的事情,怪不得朝中有这么多人贪污,谁抵抗得住银子的吸引力?
哎,老太太啊,你何不干脆写一份遗嘱呢?这样你不为难,我也不为难嘛,这明着给,谁敢拿啊?
她实在是太郁闷了。
宇文啸回来之后,听说落蛮把自己关在了二楼,问极儿说发生了什么事,极儿便告了小六子和十八妹一状,义愤填膺地说是他们气着嫂嫂了。
宇文啸却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上了二楼推门进去,见落蛮竟然在床上蒙着头,心下当时一沉,快步走过去掀开,“怎么了?”
落蛮用哀怨的眸子看着他,“老太君说要帮我们还账!”
宇文啸蹙额,脱口而出,“不要!”
“我就是没拿,心里才难受,她不提还好,她提了,我没拿,就好似我丢了几百万两,心都疼了。”她坐起来,双手揉着头发,抓狂地道:“为什么给我银子的人是她呢?是你爹多好啊。”
“他没有!”宇文啸扶着她的肩膀,见她把头发揉得像鸡窝一样,不禁发笑,“好了,不郁闷,就当这笔财富从不曾出现过。”
落蛮咬牙切齿,“我以后一定要赚很多很多的钱,在库房里摆满了黄金,每天就看着这些黄金吃饭,睡觉。”
宇文啸笑着道:“其实我们这辈子能把账还清就不错了,至少,不用背负着债务去投胎!”
这话真残酷,但何其真实!
宇文啸给她做了半个时辰的心理疏导,才让落蛮从郁闷中走出来,也让她确信老太君找她去谈银子的事是一场梦,不曾真实发生过。
但也亏得是没拿这笔银子,因为翌日伍氏和穆棉送东西过来的时候,伍氏私下跟落蛮说了几句话。
言语之间,各种试探,但落蛮都装糊涂,甚至不大想搭理伍氏。
伍氏见落蛮一副装傻的样子,就忍不住直接说了,“老太君是带着存单来的,这且还有些田产,她的财产要给谁,我等是不能干预,只是……府里头有话交代过来,说老太君年事已高,脑子有些糊涂,怕容易上当受骗……”
落蛮一口呛了她,“府里头有话交代过来?是袁侯交代的是吧?怕我们拿了老太君的银子?你回去告诉他,老太君的银子,她想给谁就给谁,她给我难道我要拒绝吗?谁跟钱过不去?傻子!”
说完,直接离席起身走人。
伍氏见她忽然发怒,也很为难,她本也不愿意说的,但公爹和夫君都着眼于这些银子,倒不是他们真的想要老太君的钱,而是怕她的钱给了宇文啸。
那边厢,穆棉见落蛮忽然发怒走人,心里也猜到大概了,不由得蹙起眉头看了婆母一眼,慢慢地走了过去,“母亲,您真说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