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倒吸一口凉气。“这么深奥啊?”
且这帝王术是可以随便讨论的吗?这尺度还是挺宽啊。
“这是入门必考。”东方山主微笑道。
“任何人进书院都要考吗?”落蛮觉得以小六子的文才。写不出这些文章来,他是怎么进来的。
东方山主看着她,微微一笑,“从我接掌西林书院开始,就必须是这样,至于原先的如何我不评价。”
换言之,有猫腻,大有可能是买进来的。
道谢之后,她回了王府,把一大叠资料交给十八妹,十八妹一脸生不如死的表情,艰难地道:“三百两还不够吗?不够的话我回去跟祖父要。”
“什么乱七八糟的,读书是为你好,动辄说银子,把我看做什么人啊?”落蛮瞪了他一眼,用资料砸他的脑袋,“认真看,认真背,还要做文章呢,这里有别人的文章给你参考,你若想不出来,就借鉴点别人的。”
“那是抄袭。”十八妹用可耻的眼光看着她。
“行,不抄袭,你自己写。”落蛮道。
十八妹努力瞪大眼睛看着那些字,伸出颤巍巍的手指指着文章第一行字,“这是什么王木?”
“什么木?论古今帝王术,就是叫你写古往今来帝王施政手段极权统治的方法。”
十八妹心肝都颤了,茫然地看着落蛮,“还要用什么方法?谁不听话就砍谁的脑袋。”
落蛮惊愕地看着他,“谁跟你这样说的?”
“祖父说的,朝中乱糟糟,砍了褚家几颗脑袋就都听话了。”十八妹道。
落蛮吸一口气,这位老公爷好气魄啊,但是,这话他挂在嘴边吗?还真是没顾忌啊。
所以人腰骨够硬,底气就是足,说句话都铿锵有力的。
“你先不要管你祖父说什么,把这些全部都看了,背了,做文章嘛……”落蛮瞧了褚小五和小六一眼,这个八股文,她实在是不懂。
小六自动地退后一步,惊恐地摇头,他不懂。
褚小五也慢慢地退后,帝王术,他不懂。
落蛮气结,“你们俩不都上过学了吗?都学到什么了?”
“我们逃得很快!”两人异口同声地道。
落蛮有种要昏倒的感觉。
“王府里谁文才最好?”落蛮问道。
小六忙就挺身而出,“炜哥和二嫂!”
落蛮挑眉,苏洛清学问是绝对肯定的,但宇文啸也行?宇文啸这种武夫,竟也懂得写八股文?
奇哉怪也!
在求苏洛清和宇文啸之间,落蛮好难选择。
苏洛清为人迂腐,若让她给十八妹作弊,她肯定不愿意,不止不愿意还会怒斥一顿,想起她滔滔江水连绵不绝般的说教,落蛮脑袋绕起了一圈一圈的线。
求宇文啸……太艰难,最近他脾气暴躁,动不动就砸东西,伺候不来。
抬起头看着褚小五和小六脸上茫然懵懂之色,她气不打一处来,“你们是怎么进书院的?你们没考试吗?”
两人看着落蛮,狐疑地问道:“要考试的吗?”
落蛮捂住隐隐作痛的心脏,转身走了。
十八妹都要哭了,命真苦,当初祖父就千方百计叫他上书院,他愣是不去,那会儿去的话估计就不用考试了。
褚小五谨记落蛮的教诲,不能欺负十八妹,见他扁嘴,便安慰道:“你实在不会的话,嫂嫂也不会勉强你。”
十八妹看着那些在眼前胡乱飞舞的字,吸吸鼻子,眼底红了一圈,“我怕她一生气不当我阿娘了,我想和那些人一样,有阿娘。”
小六冷冷地道:“有阿娘未必好。”
褚小五眼底黯然,“是啊。”
落蛮回了摘星楼,刚进门,极儿飞就奔过来,脸色都白了,瑟瑟发抖往她身边躲,“嫂嫂。”
落蛮抱着他抬起头,看到秋蝉和云梦姨娘躲在廊前,三人都有些惊吓之色。
“发生了什么事?”落蛮牵着极儿的手,快步走过去。
秋蝉小声地道:“快进去看看你的房间。”
落蛮狐疑地瞧着她,“怎么了?”
“先看看。”秋蝉推着她的肩膀,落蛮便走回房中去,这一看,气得脸都黑了。
房间一片凌乱,她的衣裳被丢弃在地上,她的床被砸烂了,桌子四脚被砍断,一张八仙桌子生生矮了一大截,柜子掀翻在地上,两张椅子的扶手和靠背都被削掉,多好的靠背椅子变成了方板凳。
窗棱也被砍了几刀,刀疤痕迹很深,但是两扇窗竟是没烂掉,勉强还能用,整个屋子,除了她的床,其他东西尽管都是东倒西歪,尽管刀斧加身,却依旧能用,砸个东西也能砸得如此抠门,别无旁人。
她转头看着秋蝉,牙齿都气得打战,却还得再一次求证,“谁做的?”
秋蝉没敢说话,只是伸出手指了一下二楼,用唇语无声道:“世子!”
落蛮夺门而出,疾风一般从正堂上了二楼。
黑影卫和闪电都站在二楼的门口,见她怒气冲冲地上来,心里早就有了准备,忙安抚,“算了,算了,不要计较,一人一次扯平了。”
“扯平个鬼!”落蛮气得一手推开两人,一脚把门踹开,“宇文啸,你太过分了,发什么疯啊?”
宇文啸站在阳台上,冷冷地看着她,然后对黑影卫和闪电道:“你们下去!”
两人闻言迅速转身,蹬蹬蹬地下了楼去。
自作孽,不可活!
宇文啸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两人何时变得如此薄情?
但他神色未变,甚至看到落蛮狂怒。他还愈发的沉静。
“我房间是你砸的?”落蛮磨牙问道。
宇文啸凉凉地道:“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落蛮盯着他。不怒反笑,“好。我砸你房间事出有因,你指使我涉险却未有为我增援。且我事后认为你跟裕亲王道歉,这是我砸你房间的缘由,你呢?你出于什么缘由砸我的房间?”
宇文啸扬袍缓缓地在阳台坐下。外头大树遮蔽了光影。投下斑驳晴暗在他眼底,“你这两天去了哪里?”
“西林书院!”
“找谁?”
“东方山主!”
“所为何事?”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已然冷笑,一副且看你私心何处躲藏的冷意。
落蛮上前。忍住打爆他眼球的冲动,咬牙切齿地道:“为小六小五小十八上学的事,他们终日无所事事。这种莽撞年岁,是学习的好时候。若过于空闲。精力无处散发,只会惹祸,这个解释。满意吗?”
宇文啸微怔。睫毛开始缓缓地垂下。似乎未料到是因为这样。
“说缘由!”落蛮怒道。
宇文啸静默三秒,忽地转身对着底下暴喊了一声,“虎爷!”
虎爷本在大树下吹风,听得宇文啸喊,跳起前扑,再凌空跃起,金色毛发如波浪般荡着,违反任何物理原则地从地上一跃到了二楼,四爪跨栏,稳稳地落在了宇文啸的身前,虎蹲盘踞,凶神恶煞地盯着落蛮。
宇文啸伸手压住它的头颅,然后抬起眸子看落蛮,“你的床是虎爷砸的。”
虎爷猛地站起来,走到落蛮的面前,它站起来几乎到落蛮的胸口,前爪一起,搭在了落蛮的肩膀上,狰狞朝她呲牙,嘴里的血腥味直喷而出,一副是我砸的你要怎地的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