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大人微笑,“是要提前熟悉一下的。毕竟世子说了,日后这褚小五暂时要住在肃王府。”
落蛮苦笑。宇文啸啊。你真是什么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倒是显得她后知后觉,笨鸟一只。
落蛮跟着他前往后衙。后衙本是不住人的。但是为了暂时安置褚小五。给他收拾出一个厢房来,外头有专人把守,僻静得很,养伤一流。
“这孩子很聪明,能分辨善恶,世子妃与他说话不必拐弯抹角,也不必意图试探,他自己有尺,能说的都说了,不能说的便是严刑拷问他也不会说。”臧大人在落蛮进去之前,特意叮嘱了一番。
落蛮道:“放心,我只是看看他,没什么想要问的。”
臧大人道:“那好,本官就不陪你进去了,这孩子敏感得很,对本官的到来必定警惕。”
落蛮表示理解,一个备受自己家族逼迫甚至谋害性命的孩子,必定对所有人都有警惕的心,她走过去敲门,里头便静默了一下,才传出一道充满防备的声音,“谁?”
“我是宇文护小六的嫂嫂!”落蛮道。
片刻之后,听得有轻轻的脚步声,门在里头拉开,露出了一张瘦削的少年脸,眼底也依旧充满警惕,瞧了瞧她的身后,落蛮听得他几不可闻地松一口气。
他脸上的水泡已经瘪下去了,只有淡红的圆形痕迹,比落蛮原先见他的时候气色好了很多,也稍稍地胖了点儿,可见在这里不受委屈的。
落蛮进了去,他没进去,只站在门口看着落蛮,脸往里头探了探,小心翼翼地得如一头入侵地盘的小梅花鹿,当然,这和落蛮脸色不善有关系。
落蛮今天一直都处于比较急躁焦灼的状态里,所以神情其实有些吓人,她自己也意识到了,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亲和一点,道:“伤都好了?”
“好多了!”褚小五的双手在身前交握,显得有些紧张。
落蛮见状,道:“你不用紧张,我不吃人,我就想过来跟你说几句话。”
褚小五偷偷地看了她一眼,小声地道:“阿护说……您很凶。”
落蛮暗自呲牙,面上没有任何表情,淡淡地道:“是吗?”今晚才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凶,让他胡乱在外头编派她。
褚小五依旧守在门口,没敢前进一步,但是很想知道她想说什么,所以眼神飞闪了几次,只是没聚焦在落蛮的脸上。
落蛮便道:“我来是想问问你,等这件事情平息之后,是否愿意到肃王府暂住?”
褚小五显然有些震惊,猛地抬起头看她,“您……您不怕?”
“怕谁?”落蛮盯着他。
褚小五在她眸光之下,又低下头嗫嚅道:“怕我父兄。”
落蛮冷笑,“他们三头六臂还是多长了几张嘴?”
褚小五怔怔地看着她,还没听到过有人说不怕的,不可怕吗?比三头六臂更可怕。
落蛮看着他,语气稍稍收敛,道:“你可愿意去肃王府?”
褚小五马上就回答,“如果你们愿意收留,我求之不得。”
落蛮便笑了,“你看,你也是褚家的人,一点都不可怕啊。”
褚小五嗫嚅道:“我和他们不一样。”
落蛮看着他,忽地轻轻叹气,意味深长地道:“那你就把这句话给记一辈子,永远不要做他们那样的人。”
褚小五睁大眼睛看她,他的眼睛很大,很亮,睫毛很长,和他整张脸不搭配,但是看着他的眼睛,会让人忽略他长得一般的事实。
落蛮见他依旧拘束紧张,也不逗留了,站起来道:“我走了,等这事平息之后,我带小六来接你。”
褚小五猛地就道:“你一定要来!”
落蛮看着他,眼底充满了求生的意志,这孩子韧劲十足,从棺材里逃生的孩子,日后大有可为,落蛮这么想着,冲他点了点头,便大步而去。
离了京兆府,落蛮站在门口,阳光从头顶上照下来,驱散了这冬日的寒气,看着明媚暖阳,她心里头却有种仿若隔世的感觉,哪里想过,自己铁骨铮铮的军人,会来到这个异时空当老母亲?
翻身上马还是回了国公府,一整天一粒米没有下过肚,她也浑然不觉得饿,只想快些把事情办完,恢复原来的秩序。
国公府管家见她回来,吓得忙探头出去看她可有背着行囊回来,亏得是没有,倒是也叫他在这大冬天出了一身的冷汗。
“我等父亲,有事找他。”落蛮也彻底没了心思与他斗智斗勇,进了正厅坐下。
苏老爹到晚上亥时才进门,一脸疲惫之色,进来的时候,落蛮已经在椅子上打盹了。
“什么事等这么晚啊?”苏老爹叫醒了她问道。
落蛮揉揉眼睛,看到突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脸,下意识地站起来,“您回了?”
“吃了吗?”苏老爹见她脸色很差,眼底淤青,充满了倦色,遂问道。
管家忙在旁边道:“晚膳的时候来叫过大小姐,大小姐没答应。”
落蛮看着他,眸光切切,哑声道:“我不饿,我就来问问你,宇文啸去哪里了?”
苏老爹坐下来,神色有些不自然,“不必担心,他没什么事,过两日就回来了。”
又是这句话,落蛮奔波了一天,等了一天,不是为了等这句话的,当下就有些炸毛了,“他在哪里?出了什么事?您必须得给我说明白,否则我今晚不走了。”
苏老爹没想到她会如此激动,一时蹙眉,屏退管家和下人。才道:“他受了点伤,独孤嬷嬷已经在守着他了。”
落蛮的心一沉。果然是出事了,“为什么会出事的?他在哪里?我可以去看看他吗?”
“你就不要去了。免得泄露他的行踪为他招来杀手,安心在府中等待吧。”
落蛮看着苏老爹。声音不自觉地变得有些微颤,“他的伤势严重吗?”
苏老爹脸色暗沉,“不大乐观。”
落蛮慢慢地坐下来。怔怔半响。如果苏老爹对她说不大乐观,那么情况必定是很严重。
“为什么?”她声音已然带了哭腔。却死死地忍住泪水,她曾发誓不哭的。虽然已经破例过了。
苏老爹沉沉叹气,“只能跟你说,他为北唐百姓立下了汗马功劳。预防之术可以继续推行,其余的。暂时不能和你说。”
“是褚家?”落蛮咬牙切齿。怒火中烧。
苏老爹摆手,眸子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牵涉的人也绝不止褚家。总之。有了他手中的证据,必定会逼得褚家就范,不会阻拦预防之术,甚至因褚小五引出来的一波事情,褚家也不会再追究。”
能让褚家吃这么大的哑巴亏,落蛮知道他手中的所谓证据定必可以扼住褚家的喉咙,也必定是要冒极大的风险,落蛮木然地看着苏老爹,声音嘶哑,“您如实告诉我,他会死吗?”
苏老爹没看她,转头看了外头门口的老槐树,声音沉重,“或许。”
落蛮悲从中来,却是倏然笑了出声,抬起下巴,逼着眼底的泪水吞回去,倔强地道:“好,如果他死了,我会杀了褚桓为他殉葬!”
苏老爹猛地转头过来看着她,厉声道:“胡闹,世子尚且不是褚家的对手,就凭你?没靠近褚桓就马上被乱剑砍死,不管出什么事,不可轻举妄动,知道吗?天大的事,为父会为你出头,便拼了身家性命,为父也绝与他褚家死磕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