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了有一盏茶的功夫,落蛮看着沙漏落完,告示着一个时辰的终止与新一个时辰的到来,便见苏复迎接着一位身穿紫袍的白发老者进来。
紫色的绸缎袍子,脖子上系了一条狐皮,身上挂着三串佛珠,金丝楠木的,黑檀木的,沉香木的,粒粒圆润起了包浆,可见是名贵得很。
他慢慢地进来,衣衫金线晃动,灿烂闪烁,鞋头若隐若现地有一丝红光,落蛮在他抬脚落地间仔细看了看,只见鞋头上竟然嵌着一颗大红宝石,上石阶的时候,他双手从袖袋里头掏出来,掏出来的那一瞬间,落蛮觉得眼睛要瞎掉了。
每一根手指上都带着一只金镶钻大戒指,这金刚石粒粒花生米般大,亏得是没有阳光,若太阳光这么一照射下来,落蛮觉得自己的眼睛肯定得瞎了。
他的身后跟着那天的假姑娘,依旧女装打扮,梳着双丸髻,圆脸蛋上涂抹了点儿的胭脂,若不说话实在叫人瞧不出是个男的,只认为是个胖孩丫头。
再后头,跟着一个身穿灰色衣裳的老者,他面容比较谦卑,手里提着一个东西,用油纸包着,落蛮不知道是什么,但目测这老者是下人。
“老公爷,稀客,稀客啊!”肃亲王带着大家站起来,对着老公爷一同拱手。
老公爷微微一笑,一口璀璨的金牙若隐若现,拱手还礼,“叨扰王爷了。”
“哪里的话?盼您来,请上座!”肃亲王努力做出不卑不亢的神情来,但是,态度总还是有些小心翼翼的。
老公爷一扬袍,在客座上坐了下来,回头示意灰衣老者,老者便上前奉上油纸包,“小小礼物,敬请王爷笑纳!”
肃亲王竟不顾身份亲自接了过来,受宠若惊地道:“老公爷来便来了,怎还带这么贵重的礼物呢?”
“贵重谈不上,但实用!”老公爷笑着,那口金牙闪耀起来。
肃亲王把礼物交给苏复,苏复拱手后退了下去。
老公爷便对那假姑娘道:“十八妹,去磕头!”
这称呼让落蛮瞪大了眼睛,打扮像姑娘,怎地连名字都改成姑娘的?
十八妹上前去跪下,给肃亲王夫妇见礼之后,又站起来对着宇文啸和落蛮拜。
行礼之后,规矩地站回了老公爷的身边,倒是显得没有什么个性了。
大家都在等着老公爷说来意,老公爷也是个爽快人,直接就拿眼睛看着落蛮了,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世子妃!”
肃亲王眉心一跳,猛地看向落蛮,心都悬在嗓子眼上了,瞧老公爷的神情这么严肃,她莫非是又闯祸了?
落蛮道:“老公爷请讲!”
老公爷微笑道:“觉得十八妹可还算乖巧?”
落蛮瞧了瞧十八妹,狐疑地道:“乖巧……得很。”
老公爷很开心,“那就好,你可欢喜?”
这个嘛……谈不上欢喜不欢喜,没怎么相处过,但是,论可爱的话肯定是不如她家极儿可爱的,论机智聪明,显然也不及她家六六。
但过门也是客,总得是要给面子的,“欢喜,自然是欢喜的。”
老公爷一副松口气的模样,“那就好,那就好,往后这孩子若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得世子妃指点教导才是。”
落蛮虚笑,“不敢当,不敢当的。”
不知道这老公爷要她什么事呢?扯了这孩子一通,也没入正题,可见也不是个爽快人。
肃亲王也奇怪这一番没头没脑的话,狐疑地看了看落蛮和十八妹,又与肃王妃对望了一眼,肃王妃眼底同样疑惑,肃亲王只得问道:“不知道老公爷今日过来,是为了什么事呢?”
老公爷捏须含笑,“怎地?世子还没说么?老夫是带着十八妹过来认亲的。”
“认亲?”肃亲王和落蛮更是奇怪了,一同看着宇文啸,老公爷说他没讲,显然他是知情者。
宇文啸一脸的淡定,不言不语。
“十八妹,”老公爷嗔怒地看了孙儿一眼,“还不上前跪下叫人!”
十八妹便上得前去,直直地跪在落蛮的面前,抬起殷红的圆脸蛋,眉目里生辉,张嘴就对落蛮喊道:“阿娘!”
落蛮两眼一翻,差点昏死过去!
不止落蛮,肃亲王都想昏过去了,目瞪口呆地看着十八妹和落蛮。这到底是哪出打哪出啊?
落蛮看向宇文啸,只见他眉目澹然。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与自己无关的无辜模样。
落蛮当场想掀桌子!
但眼前还跪着一个人,她伸出手去拉起他。“娘先别喊,站起来咱说清楚了。”
老公爷点点头,“确实是要说清楚的。这里头是有内情的。容老夫对世子妃详说。”
他看向肃亲王,“不知道王爷是否介意回避一下?”
肃亲王还没说。宇文啸便先站了起来,“不介意。老公爷慢坐,我等回避!”
他说着看向肃亲王,刚扬起了微笑。肃亲王想起褚家的事来,当下就狠狠地剜了他一眼。第一次讨好老爹。却被这般无情对待,宇文啸的笑容凝固在唇边,讪讪地看着落蛮。眸色诚恳地道:“我这么做都是为了极儿。回头会给你一个完美的解释。”
说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眉心蓄着无奈转身出去了,还顺带把十八妹也带了出去。
正在气头上的落蛮见状,心里头不禁缓缓升起狐疑,为了极儿?
肃亲王也带着肃王妃拱手出去,肃亲王一边走一边回头看落蛮,心里觉得甚是怪异,她如果是十八妹的娘,那他岂不是十八妹的祖父?
祖父……肃亲王顿时觉得经过今天心境已经苍老。
老公爷见众人都出去了,这才对落蛮道:“既然事情世子没跟你说清楚,那老夫便解释一下,这孩子打小命硬,国师说要当女孩抚养到十八岁,但是十八岁之前有一个大劫,必须要认庚子年七月七日丑时出生的女子为母才能帮他渡劫,世子来找老夫的时候,带来了你的生辰八字,庚子年七月七日丑时,而你又是神女,老夫想着这真是天意了,世子妃认为如何?”
“他替我答应,但我并未答应,我有权力拒绝吧?”落蛮心里头还是好气。
老公爷微微一笑,身子后倾双手放在膝盖上,有一种坐镇江山的阵势,“老夫从不强求任何人,世子妃当然可以拒绝。”
落蛮听得这话,松了一口气,这老公爷看着很好说话嘛。
却听得老公爷继续道:“世子去找老夫的时候,讲明了十八为何会在破庙里,原来竟是被肃王府六公子掳走的,不知道若是告到衙门里头,要判几年?掳走公爵子孙,是罪加一等的。”
落蛮简直不能相信老公爷说的话,杏眼里烈焰如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呼吸都困难得都快喘不上气来了,“是他告诉您小六子掳走了您的孙子?是他说的?”
老公爷神定气闲,“老夫一直喜欢世子的坦率直白,大公无私!”
落蛮咬牙切齿地道:“他岂止大公无私?他简直是六亲不认!”
老公爷拨弄着手上的金刚钻指环,神情慵懒倦怠,“世子妃选好了么?”
落蛮赌他不会真抓走小六子,抓走小六子,也是跟肃王过不去了,虽然肃王不大出息,却也是亲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