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老婆……”不等周以沫开口便说,“是不是不让见徐志?徐江海已经跟警局的人打招呼了,要给徐志点苦头尝,不过,你要是真想将他给保释出来,也不是不可以的,不过,我建议你暂时将这件事放一放,去医院看看,热闹着呢……”
医院又发生什么了?周以沫挂了电话,还是决定听秦叶的,先去医院看看。
上了车她又重新划开手机,网上果然已经充斥着徐东受伤的消息,周以沫大概浏览了一下,叙述便分了两类情况,一类说双方在房间内发生争执,导致徐志出手将徐东捅伤。
另一类说徐志是有备而去的,报复,徐东开门之后他上去就直接捅了一刀,网上甚至有人发了现场照片,只见房间的地毯上都是血,而徐志作为“凶手”被闻风赶来的酒店工作人员当场制住,随后警方赶到,给他戴上了手铐……
周以沫发动车子,决定先去医院看看情况。
慈西医院早就被记者层层围住了,现在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今天可是大年三十,这些记者们还真是敬业。
知道正门肯定进不去,好在周以沫之前来过,她对慈西医院的布局还算熟悉,记得住院楼后面有个临时停车场,是专门为院里的职工开设的,那边守门的保安周以沫也认识,她把车子直接开过去,打了声招呼,小吴又散了两根烟,顺利放行。
入院之后冷清了许多,周以沫停好车绕到病房那边,门口蹲了一名记者,坐在台阶上正在调试镜头。
她把大衣的领子稍稍竖起来,低头快速从记者面前走过,闪进楼里,进楼之后温度高了很多,里面打了暖气。周以沫在电梯门口等了一会儿,见迟迟不下来就转而去走楼梯了。
慈西医院属高档私立医院,原本病人就不多,加之除夕,大部分医护人员和病人都回家了,所以一路上去感觉整栋楼都是空荡荡的。
手术室应该在三楼,楼层也不算是高干脆走楼梯算了,刚踏入走廊便听到“啪”一声,声音很响,像是谁被狠狠煽了个耳光,加之走廊里很安静,所以听上去不免令人心惊肉跳,随后又传来一段凄厉的哭声……
接着是徐黎南的声音,“爷爷,你听我解释……听我解释……”
周以沫不由自主停下脚步,判断声音是从斜对面那间房间里传出来的。
她走过去,门半掩着,从不算宽的门缝里周以沫看到一个女人正哭的梨花带雨,刚才凄凉的哭声就是她传来的。
而那个拄着拐杖的老人,正用另外一只手死死掐住徐黎南的脖子,他五官已经变形,却还在试图辩驳。
“爷爷,先别管这些,还是让医生赶紧的给徐东输血吧……”尽管隔了一段距离,尽管披头散发面容狰狞又扭曲,周以沫还是能够一眼认出在极力哭诉的温漪。
徐江海不说话,也不松手。
“爷爷,你听我解释……听我解释好不好?……血型不一定会随父亲,也可能随母亲,我跟母亲血型一样就什么稀奇?”
声音从被掐住的喉咙里一点点挤出来,像在嘶吼,又像在战栗。
周以沫一字一句听完,努力拼凑里面的剧情。
因为徐黎南跟徐东的血型不合,徐江海的意思是……徐黎南并不是他的孙子?这算什么情况?拍戏吗?
周以沫手脚冰凉,觉得像是沉入了一场梦境,医院,走廊,扭曲厮打的人群和荒诞的剧情……简直不可思议,徐黎南怎么会不是江巍的孙子呢?
她屏住呼吸推开面前的门,这才看清里面的全景,原来不止他们三个,房间里还有其他人。徐江海将徐黎南摁在墙上,而另一侧的角落里缩着另外一个身影,闷着头,蹲在地上,穿了件白色衬衣,西装就被随意扔在旁边,暂时看不清他的面容。
周以沫觉得房间里应该有点冷啊,肯定没开暖气,而他身上那件衬衣怎么抵得了寒?于是她慢慢走进去,也不看旁边的人,而是直直走到角落里,捡起地上的那件西装外套,轻轻拍了拍。
面前蹲着一直静止不动的人终于有了点反应,他慢慢抬起头来,透过酸疼的眼睛看到面前站立不动的周以沫,黑的发,红的唇,眸中波澜平静,却像是浩瀚的海洋。
他争扎了两下,没能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很痛苦,看样子刚才是在刚才拉架的时候受了伤,周以沫说,“你别动,我去叫医生。”
周以沫出去叫了医生进来,将他给抬走。
一旁的战争还在继续,温漪的嗓子都哭哑了,周以沫走过去问,“东表哥还没有手术?”
温漪哭的抽抽搭搭,“没有,徐黎南的血型跟他不配。”
周以沫说,“他的不行,难道医院就没有了吗?非要一直等在这,别忘了,他可是伤者。”
温漪飞快的看了一眼徐江海,又将头给低下了,徐江海不让,她有什么办法?
真是没出息,周以沫伸手将她给拉出来,温漪说,“你……你要带我去哪儿?”
周以沫没好气的说,“这个时候,我能带你去哪儿?”
她一直将温漪拽到吴院长的办公室,见她们两个进来,无院长站了起来,“秦太太,徐太太,可有什么吩咐?”
周以沫说,“赶紧的给伤者手术。”
吴院子看了一眼温漪,才对周以沫说,“这是徐老的意思吗?”
周以沫说,“吴院长,是不是他一直不同意,我表哥就一直躺在手术室里流血,直到流干为止?”
“……”吴院长为难的说,“但是,没有人输血,也不能手术呀。”
周以沫问,“你们医院没有合适的血?”
吴院长说,“有是有,但是……”
周以沫说,“没有但是,你赶紧的安排,温漪是他的妻子,让她签字。”
温漪说,“万一爷爷怪罪下来……”
周以沫说,“你只管签字,二外公那边,我去跟他说。”
温漪咬了下嘴唇,“好,这个字我签。”
吴院长见她们达成协议,赶忙的让医生护士都到位。
周以沫再次回到刚才的那个房间门口的时候,徐江海正坐在椅子上喘粗气。徐黎南则瘫在地上,一言不发。
管家见她进来,无声的叹了口气,又将头给低下了。
周以沫走到徐江海的面前站定,“刚才我让温漪签字给东表哥做手术了,温漪有些担心二外公会怪罪她,我过来跟你说一声,是我建议她这么做的,你要怪怪我。”
徐江海刚才也是气糊涂了,现在想来的确是该先给徐东手术,周以沫做了他应该做的事,他心里感激还来不急怎么可能怪她?
但是让他跟周以沫说谢谢,一是现在他没那个心情,二是,他也拉不下这个脸。他面无表情的点了下头,算是回应周以沫。
周以沫回头又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徐黎南说道,“走吧,我带你离开这里!”
此时,徐黎南心乱如麻,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不知所措,他简直无非面对。他想逃出去,但是又不敢。周以沫的声音坚定,温和,如乱世恶疾之中一针良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