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老了，见证了时光的变迁。秦叶从他不复以往精神头的神态里，看到了岁月在人身上施加的无情。

收拾了一下身上的狼狈，秦叶提议先回去，老人却执拗得很，说是垂钓的地方就在芦苇荡的尽头，已经到了河边了，怎么还往回走？

拗不过他，于是两人谨慎地跟在他的身后，秦叶把一个人的装备交给了周以沫，腾出一只手来，时刻准备保护老人。

好在穿过芦苇荡后的路还算平整，不出几分钟，秦叶和金明便七手八脚地架起了各种周以沫说不出名字的工具。

周以沫瞧秦叶动作熟稔的阵势，嗯，果然秦大少还有她不知道的隐藏技能。

之前虽然也有听他说起跟爷爷一起钓鱼，周以沫认为无非是为了哄老人开心，样子大于实质，现在看来他还真的懂行。

不过，再仔细想想，秦叶之前很闷的一个人，喜欢钓鱼也符合他的性格。想起上次在冰湖跟徐东比赛钓鱼。

当时秦叶就钓了很多，气的温漪嘴巴噘的老高，周以沫当时单纯的觉得秦叶是运气好，现在才知道，运气是一方面，真材实料还是有的。

垂钓是一件陶冶性情的事，诱饵抛出了，便是漫长的等待。

工具箱里放有折叠椅，几人坐在折叠椅上，看着星空，望着月亮，吹着夜风，耳边是蟋蟀或知了的窸窸窣窣声，在这片宁静的夜空下，心情格外安静。

这种级别的垂钓，周以沫还是第一次，睁着一双圆润的大眼睛，紧张地看着平静的湖面，但凡是浮标有一点点动静，她都提起了心。

秦叶显得淡定许多，坐在折叠椅上，不动声色地望着垂钓杆。

刚架起鱼竿不出两分钟，浮标便上下游曳着，秦叶冷眸一凛，果断地抓起鱼竿，动作干净利落地将鱼竿提起。

“哗啦啦！”一条将近三斤重的鱼扑腾而起，在秦叶的鱼钩上，挣扎着甩动鱼尾。

周以沫比秦叶还要兴奋，本能地想要惊呼出声，声带还未动，唇前秦叶被捂住了。疑惑地望着秦叶，只见他朝老人那边偏了偏头。

坐在折叠椅上的老人，正低垂着脑袋，发出轻微的鼾声。只不过坐下两分钟，他就已经疲惫地合上了双眼，睡意正浓。衣服上，还带有适才摔跤沾上的泥土。

垂钓中老人的精神头一直不太好，大概是翻山越岭来到水库耗了太多的体力，身子有些扛不住了，过程中不断地在清醒、昏昏欲睡中反复。

秦叶钓了不少的鱼，在老人浅酣的时候，他会悄无声息地把部分鱼倒进老人的桶里，以至于老人的桶装得满满当当的，他的桶内还是只有三两条鱼。

老人一点都没察觉出来，在收拾东西的时候，看着两人的战果，还笑着说秦叶垂钓技术退步了，一整晚就钓了那么几条，让他平日找时间放放工作上的事，好好修养身心。

秦叶只是轻笑着应好，然后动作自然地把老人装满鱼的桶接了过去。

周以沫提着鱼竿跟在后面，心里柔软至极。这场面让她想起小的时候，父亲爷爷还有她一起钓鱼的情景。

那时候父亲也是这样帮着爷爷拎东西，他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还很细心。

回到老人的别墅已经是深夜十点了，他们没回来，保姆也没敢睡着，一直守着门。

见几人回来，保姆立刻走上前，瞧了眼手中拿着箱子的司机，从周以沫手中接过钓鱼竿：“我去给你们泡杯花茶安神吧。”

周以沫把鱼竿递给她，嘴上道：“谢谢。”

金明是由秦叶搀扶着的，进了门，便把胳膊收了回去。

看着拿着鱼竿的保姆，他说：“你去睡吧，不用忙活了，时间还早，小叶，陪我进厨房，做你拿手的酸菜鱼锅，再炸一盘鱼片，我们喝点小酒，好好聊聊。”

秦叶本想说该睡觉了，但见老人斑白的双鬓，他就顺了他的意。四年多没见，是该好好聚聚了，否则下一次再见，不知道老人会是什么样的一个形态。

岁月不留人。

说干就干，司机把鱼都提进了厨房，两人走了进去，周以沫跟在后面想要打下手，脚还没踏进去，手边的玻璃门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玻璃门半开着，只露出秦叶的一个身子：“男人做事，女人一边去。”

说着，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转身把门关上。

这一揉，周以沫整个人都麻了。

嗯……用这种强硬的口吻阻止她帮忙？！

厨房里传来金明的笑声，“怎么，你这媳妇还会做饭吗？”

看不见秦叶的表情，但是从他的声音中不难听出自豪，“金爷爷你可别小看她，手艺那是绝对好，我妈就喜欢吃她做的鱼羹。”

金明那爽朗的笑再次透过玻璃门传了出来，“是吗？难怪你妈这么喜欢她，这么好的媳妇，换了谁都会喜欢的。”

说到这对婆媳相处，秦叶还真是没得挑剔，“她们两个是真投缘，跟亲生母女似得，跟沫沫比，我觉得她更像是我妈亲生的。”

老人刚拿起一瓶酱油，听了秦叶的话，手微微的停顿了一会，“小叶，我年纪大了，眼神不太好，不知道这是酱油还是醋，看瓶子像是酱油，但闻着像是醋。你眼神好，帮我看看上面的字。”

说着将酱油递到秦叶的面前。

望着老人一本正经的样子，秦叶下意识的用手揉了一下鼻子，哭笑不得的看着老人，老人的意思他明白，这是在笑话他吃醋。

要是以前秦叶肯定会将嘴给闭上，让金明意外的是，他竟然还一本正经的跟他胡诌，“可能是你们家的阿姨用酱油瓶子装了醋。”

金明有是很明显的一愣，但他并没有将手收回来，而是对着秦叶点头，“这种可能性很大呀，要不，你尝尝看？”

老人直接说秦叶在吃醋，秦叶跟老人对望了一秒钟，同时笑了起来。

老人将手中的酱油放在一旁的砧板上，感慨的说，“之前沫沫说你是个很好相处的人，我还不相信笑话了她。小叶，你真的变了很多，人也开朗了不少。还懂得开玩笑了，这都是沫沫的功劳吧。”

自己变了吗？秦叶笑了笑。之前身边的那群朋友经常调侃说他变了，他还没在意，现在连金明都说他变了，或许他真的变了。

金明又说，“看到你开朗了阳光了，我也就放心了。这才是年轻人该有的样子嘛，我想你爷爷要是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也会欣慰的。”

提到已故的老友，金明的目光在灯光下变迷离悠远，“可能你不知道，你爷爷在去世之前给我打过电话，他最关心的不是秦氏，而是你跟沫沫的婚事。”

周以沫绛唇微扬，双手交叠别在身后，看着磨砂玻璃门后影影绰绰的高大身形，她轻笑出声，转身朝浴室走去。

客厅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老人把鱼从桶里抓出来，扔进水槽，说：“我答应过你爷爷看着你们两个，见你们两个如此默契恩爱，我的一桩心事总算了却了。”

闻言秦叶只是微勾唇畔，徒手去抓那只鱼，冲洗了一遍上面挂着的草，放在砧板上。

接着老人又说：“你们年轻人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上辈子扭断了脖子的回眸，才换来这辈子的相遇，小叶，我能看得出来沫沫是个好姑娘，你可千万要好好珍惜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