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蛰看看邵淮秋,很镇定。邵淮秋并没有回避楚蛰的目光,和他对视着,也很镇定。
楚蛰对着邵淮秋摇摇头:“不合适吧。”
邵淮秋叹了一口气:“对你来说,搞这些就是用来要挟人的吗?”
“可她—”楚蛰看着邵淮秋,一只手却指着奚兮,“她是有罪的。”他又把手指向卓鸺,“他拥有的也是不义之财。”
邵淮秋又摇摇头:“没必要了,这么多年了…”
“是的。”游牧尘已经搞清楚了状况,他插话进来,“你已经能得到一笔不菲的数字,没必要了。”
楚蛰没有去理睬游牧尘,而是继续问邵淮秋:“你不觉得有罪的人都应该得到惩罚?”
“那应该是怎样的惩罚?”邵淮秋冷冷的问。
“我没想好。”楚蛰冷笑了一声,“但起码—不得安宁。”
奚兮看看楚蛰,又看看卓鸺,她并不完全明白,但似乎也参透了里面的一些奥妙。她问的很直接:
“楚先生,你要给我看什么东西?”
楚蛰愣了一下,苦笑一声:“东西?没了?你要好好谢谢这位邵总。”
“邵总?”奚兮抬眼看看邵淮秋—这是她第一次接触邵淮秋,她自然并不知道这是一个怎样的角色。
“邵淮秋,我朋友。”卓鸺说。
“哦。”奚兮对着邵淮秋点点头,她并不知道邵淮秋做了什么,但她心里明白,这个人应该是帮了自己。
卓鸺并不想多事,自然也不想惹已经接近于恼羞成怒状态的楚蛰,他看气氛已经非常尴尬了,便给大家找台阶下。他对奚兮说:
“奚兮,我们还是表个歉意吧,我也觉得确实是过意不去。”卓鸺这话的分寸很恰当,既是表示了歉意,又没说清楚为什么道歉,此时,只要奚兮表个态,这事情就应该差不多了。
但奚兮并不这么想,她很明白,当初楚河为什么会帮自己骗贷,那也是拿了好处的,甚至更重要的利益,在于奚兮的出身和在北京城的资源,说的难听点,那时,奚兮找你楚河办这个事,是看得起你,愿意帮她办事的人多了去了,再说了,当初楚河定罪,也不只是这一起案子。所以,从奚兮的角度,她对楚河、楚蛰本就没多少愧疚之心,况且现在,她心疼她的两千万,也心疼卓鸺的五千万—她总觉得以她的本事,那五千万迟早有相当一部分是自己的,因为心疼,她憎恶眼前的这个楚蛰,道歉?怎么可能?从她的角度,答应十年七亿,要换的不过是儿子的平安,而如果儿子回了加拿大,那又两说了,那边的法律体系不一样,奚兮拥有的资源也不一样,与其被楚蛰牵制着没完没了的给钱,不如就找好的律师尽可能减少儿子的法律责任,只要有钱在,儿子即使有前科,即使没有了好的事业前途,日子总还能过得很舒服的。基于这些,奚兮的回应是:
“楚先生,钱,我们已经答应了,这个道歉—”
“奚兮。”卓鸺有点急了,“道个歉怎么了?这也是我们该做的,不管是为了儿子,还是为了我们自己。”
奚兮冷笑了一声,低下了头,不作回应。
卓鸺看奚兮是这样一种状态,便主动对楚蛰说:“对不起,楚先生,我代表我和奚兮,向你道—”
“不必了。”楚蛰用手一拦,“交易取消。”
听到“交易取消”四个字,游牧尘一撇嘴,把脸扭了过去,邵淮秋还是靠在门栏上,卓鸺则瞪圆了眼睛,他知道楚蛰说的“交易取消”是什么意思,终于,他这一生中,第一次冲着奚兮吼了起来:
“奚兮!你要干什么?干什么?!”
…
“嗯?”封杜意珊微微抬起了头。
“怎么了?”梅心看着封杜意珊。
“我好像听到卓鸺的声音了。”封杜意珊向上方看。
“有吗?”梅心往四周张望了一下,“他会那么大声说话吗?”
…
奚兮也被镇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才好。
“知道我为什么盯着你们吗?”楚蛰冷冷的问。
在场的人都不知该如何回应。楚蛰继续说:“当初我父亲定罪,涉及到五个案子,另外四个相关方,这么多年过去了,要么坐牢了,要么跑路了,要么自杀了,只有你们还过得很好,现在,只剩你们了…”楚蛰看着脸色已经煞白的奚兮,“你说,我怎么可能放过你们?”
游牧尘叹了一口气,起身走过邵淮秋,来到了露台上,嘴里轻轻的嘀咕出两个字“作死”。而卓鸺则努力压低了嗓音,气呼呼的质问奚兮道:“你一定要把事情搞得不可收拾吗?”
奚兮看看卓鸺,她并没有懵,她的脑子还很清楚:“卓鸺,你觉得,我道歉了,这事情就可以收拾了?他不会放过我们的,你没有听到吗?那几个,不是坐牢了,就是跑路了,还要自杀了,他—”奚兮愤然的指着楚蛰,“他不会收手的,即使道歉了,他也会一步步的逼我们,直至把我们逼死,这点你不明白吗?!”
卓鸺不是不明白,但他很明白,必须把眼前的这场风险避过去,才能看将来,这是“缓兵之计”,更是为了确保儿子不出问题。可当着楚蛰的面,他竟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奚兮说这个,他知道,这个女人一直强势、固执,她也从不相信公平、公正,而且,此时她已经陷入了极度恐惧中,她怕坐牢—这是她不可想象的。
“你应该道歉的。”邵淮秋走进了屋里,看着奚兮。楚蛰、卓鸺、奚兮,包括已经站在露台上的游牧尘都因为这一句话而看向邵淮秋。而邵淮秋划了两下手机,手机里传出了那本应该从楚蛰手机里播放出的对话:
奚兮:“七千万?”
卓鸺:“是我五千万,你还是两千万。”
奚兮:“那也是我们俩的钱。十年七个亿,我当初只是通过楚河套出来六百万。”
卓鸺:“你要知道,那个时候的六百万是什么概念,何况他还抓住了卓丘的把柄。”
奚兮:“六百万,是只有六百万啊。”
卓鸺:“奚兮,如果我知道当初你是骗贷,我是不会赞同的。”
奚兮:“你懂什么?没有我和楚河的这次骗贷,也有你今天在这湖畔当着我的面娶封杜意珊?”
卓鸺:“这之间有关联吗?”
奚兮:“有关联,当然有关联!我要告诉你的是,你所拥有的,都是我给你的,即使你抛弃了我,抛弃了儿子,你现在拥有的,也都是我的!你明白吗?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你不能给任何人,任何人!”
卓鸺:“你疯了。”
奚兮:“我没有,我很清楚眼前的局势,我不可能答应那个姓楚的小子,也不可能让你答应他。我的儿子,我有办法保护,证据,我们已经丢掉了,已经销毁了,即使他有视频,那我也有办法,我有钱,有钱就有办法,我还有关系,我还有的是关系,我不会让那个家伙得逞的!”
卓鸺:“你真的疯了,你以为什么案子都能控,就像当初楚河的案子一样?”
奚兮:“能控,一定能控。我有钱,有人,有办法…我要找楚蛰谈,你搞不定,我来搞定他!”
很显然,邵淮秋粉碎性的删除了楚蛰手机端和云端的文件,同时却存到了自己的路径里。他播放完,将手机插进口袋里。看了看楚蛰,发现楚蛰的眼中有笑意,游牧尘努着嘴,卓鸺则是满脸的尴尬,而奚兮张着嘴巴,呆呆的看着房间的某一个角落—那个角落里,什么都没有。
“你们这种人。”邵淮秋说,“该得到的,不该得到的,都得到了,道个歉,那么难吗?”
房间里的沉默持续了两分钟,奚兮说:“对不起,我很抱歉,我也不想那样…”
…
“他们来了。”梅心用手捅捅已经昏昏欲睡的封杜意珊。
封杜意珊一睁眼,看见卓鸺和邵淮秋向她们走来,看着这个男人来来回回折腾了有一个多小时了,封杜意珊非常厌倦的摆摆手:“梅心,别让他靠近我。”
梅心却说了一句:“我看你啊,能悃成这样,只能说你根本就没往心里去。”说着便起身走向这两个男人,她与卓鸺擦肩而过的时候,听到卓鸺说了一句:
“谢谢。”
梅心回了一句:“别再搞事情出来了。”说完已经来到了邵淮秋的身边,埋怨了一句:
“你们整天神神秘秘的在搞什么?”
邵淮秋则把手插进口袋去摸烟:“我们去外面坐坐吧。”
…
奚兮也回自己的房间了。屋里只剩下楚蛰与游牧尘。游牧尘问:
“喝点什么茶?”
“有铁观音的春茶吗?”楚蛰问。
“你不是说春茶浅薄吗?”游牧尘笑着反问。
“不知道,我忽然想喝了。”楚蛰说,“可能是觉得心里舒坦一点了。”
“好啊。”游牧尘从包里拿出一包春茶,坐到了楚蛰的对面,一边准备泡茶,一边问,“下面呢?你这边还有什么事要办的?”
楚蛰看看游牧尘:“留下来喝喜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