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淮秋在南京下车后的两个小时后,梅心已经进了家门,坐到了床边,握着梅父的手,而梅父虽不能说话,眼睛却已有神,看着梅心,眸中似乎有千言万语,而站在一边的梅母的眸中也含着泪花。
梅心安慰了一会儿梅父,就被梅母叫出了屋去厨房吃点东西。
“邵儿没跟你一道回来?”梅母问。
“我能回来就不错了。”梅心一边用筷子撩起一束米线,一边说,“我是刚到新公司不久,投标和项目又一个接一个的,邵儿是前两天刚找到工作,忙都忙不及,哪有时间过来?”
“哦。”梅母点点头,又摇摇头,“唉…没想到,我们做父母的,这么早就成了儿女的负担”
“这话说的。”梅心将米线呼噜进嘴里,嚼了两下,“只要是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就不是难事。反正现在看来,我到新公司这点收入应该能帮家里渡过难关的。”
“哦。这你之前也跟我说过。可这也耽误你啊,不管你是在北京还是在上海,买个房子不都得要个千八百万的?本来你自己留着就可以…”
“我买房子干嘛呢?”梅心继续吃米线。
“结婚啊。”梅母说。
“结婚还要我买房子?”梅心下意识的就说,“那不是男方的事情?”
“也是。”梅母点点头,“看邵儿那样,也有这实力,说搞来一百万就一百万的…”
梅心偷偷吐吐舌头,没说话。
梅母接着试探说:“你爸这回这个事儿,会不会耽误你俩的事?”
“我俩什么事?”梅心自然之道梅母说的是什么意思,但她肯定也是要明知故问的。
“我觉得邵儿那小伙子挺不错的。”
“长得丑。”梅心继续吸米线。
“我看也还好吧…就是那疤…”梅母还真的挺认真,“现在不是整形医院都挺厉害的嘛,这处理一下不就好了?”
“好啦,妈。”梅心可没打算就这个话题继续同梅母扯下去,“我跟他还有的谈,不急。”
“不急?”梅母说出了那句台词,“你都多大了。”
梅心俏皮的一笑:“谁叫你们把我养的那么优秀呢。”
“梅心,你啊,真别觉得自己有多优秀,优秀也不一定是好事。”梅母一本正经的说,“婚姻这个东西,一强一弱挺好,但强的如果是男的好办,要是女的话…那就多半比较麻烦了,何况,你是我女儿,我还不了解你?难道你还愿意嫁个比你弱的?”
“那要这么说。”梅心撩起的米线又放下了,“我跟邵儿就成不了。”
“为什么?”
“我现在收入比他高啊。”
“梅心,那你可别这么说。”梅母用手指点点梅心,“你收入高,你就比他强了?”
“我学历也比他好啊。”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梅心竟稀里糊涂的走进了一条贬低邵淮秋的轨道。
“那也不能这么说,学历高低就代表谁比谁强了?”
“我这家庭条件也比他好啊。”
“那你就更不能这么说了,我们还欠人家一百万呢。”
梅心很轻松的将米线咽了下去:“妈,那你说,这一男一女之间,用什么来衡量强弱?”
梅母毫不犹豫的说:“看谁有担当,看谁能兜底,看谁更爱谁。”
梅心一愣:“妈,看不出您说话水平这么高啊。”
“这跟水平没关系,这是我和你爸婚姻的总结。”梅母一脸正色的说,“别看你爸现在躺那儿连话都说不出,更不要说动弹了,可他对我依然是天,只要他人还在,天就塌不下来。为什么?因为他是个大男人,有担当,能兜底。”
“那您的意思是相比于你对咱爸,咱爸更爱你是不?”梅心追问道。
梅母苦笑了一下:“我觉得是。”
“为什么?”
“我就是个普通女人,我爱一个男人是要找个依靠。你爸就是个普通男人,他爱我就是让我依靠。这次他病倒了,我忽然发现自己需要独立面对很多事情,这时我才明白,在这之前,他从来没有让我去独自面对过任何有困难的事情。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听完这话,梅心端着米线走到了梅母的身边,在那个位置,可以看到躺在床上的父亲,而梅母,此时也感慨的望着他缓慢收张的左手。
“其实,梅心,女人能找到一个能对自己负责的男人就已经是非常幸运了。男人爱自己胜过自己爱他,是每个女人的梦想,你爸现在已经这个样子了,我其实也不能确定我和他谁爱谁更多,可既然是不确定,倒不如去坚信,他爱我更多,这样,即使以后都要照顾他,我也是个幸运的女人不是?”
梅心呆呆的望着梅母,她绝对想不到自己这位朴实无华的母亲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良久,她看看梅父,轻声问梅母:
“妈,要是我爸现在听到了你说的这些话,他又能说话了,他会怎么说?”
梅母一笑,笑的时候泪已经落了下来:“别听你妈的。”
当梅心拥抱梅母的时候,邵淮秋却已经来到了“居合白鹭洲店”旁的“cocococo咖啡厅”—他没有对梅心说实话,他今天来南京,并不是出差,恰恰相反,他跟公司请假了。对于刚入职又身背急难险重任务的邵淮秋提出请两天假这个事情,总监自然是非常不满意的,但邵淮秋非常诚恳的向他保证一定能完成任务,并且将第一个通宵的成果发给了总监看(这成果是水石、阿斋、科比、泰山共同努力的结果),总监自然是大为震惊,在刮目又刮目相看的同时,也就勉强答应了邵淮秋这次请假。此时,邵淮秋正坐在近四个月前同梅心初会的那张桌子边望着窗外。
四个月前,窗外的梧桐树看着会更整齐,那时是冬天,因为叶子少了,即使是剩下的,也是黄的,在中午十二点的阳光下,衬着暖意,却黄的很精神,显得这街道很体面。而今天,树上的叶子比那时更少,但地面上却没什么落叶了,如果仔细看,便能瞧见绿色的嫩枝,春天,来了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邵淮秋会选在这里,只是一种感觉,或许是因为在这里,他见到了梅心,这个完全不属于“黑客帝国”的女设计师凭着智慧与毅力捕捉到他的地方,于是,这个座位被他设定为富有人生重要象征意义的坐标。四个月前,他在这里等到了生命中重要的女人,而今天,在这里,他等待的却是生命中第一个可以匹敌的对手。而这个对手如同四个月前的梅心,就这样走过那几棵梧桐树,无声无息的走进咖啡厅,不同的是,他淡定的坐到了邵淮秋的对面。
邵淮秋看看这个年龄与自己相仿却白白净净的男人。虽素未谋面,但邵淮秋一看到他,就知道他是谁,还没等邵淮秋说话,对方就先发问了:
“你是邵淮秋?”
邵淮秋点点头,反问道:“你是楚蛰?”
他也点点头。
“谢谢你能来见我。”邵淮秋说。
“为什么要谢?”楚蛰问。
“你能来见我,只能说明你信任我。”
“我们是同行,见见面交流交流很正常”楚蛰说着很轻松的将背靠在了沙发上。
“我们不是同行。”邵淮秋说,“你做的这些事,我不会做。”
楚蛰“呵呵”一笑:“你是说无人机吗?”
邵淮秋摇摇头。
“我明白你的意思。”楚蛰又把身子往前探,用手托住了下巴,“我来,是因为我想搞清楚,你怎么知道是我安排杜鹤去海南监听乔毕邨与美国投资方的会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