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个人说了许久,在他的手腕上也按了许久,完全把不到他的脉搏之后,看着这个躺在地上,永远也听不到她所说话的人,忍不住失声痛哭了起来。
他最后那句没说完的话,成了她心里永远也无法释怀的伤。
他一定是有遗愿要跟她交代的,然而,他连他的愿望都未来得及跟她说,他就这么去了
此时此刻,不远处的救护车的鸣笛声姗姗来迟。
童以沫一直跪坐在地上,陪在马智杰的身边,寸步不离。
直到有医护人员上来,给马智杰做了初步检查,确定他已经停止心跳,没有了生命体征后,打电话报了警。
当丨警丨察和法医赶到现场时,童以沫的手仍旧被马智杰的双手紧紧地握在了手心里。
或许,这样的姿势,其实并不称得上是“握”,而是“捧”。
他将她的手,紧紧地捧在了自己的两只手心里。
童以沫能感觉到,马智杰的手,从余热中渐渐地变凉。
因为法医要做尸检,马智杰最后的姿势不能动,童以沫就一直毫无怨言地,心甘情愿地跪坐在地上,守护在马智杰的身边。
她的两只眼睛里,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流,太多的泪痕,慢慢地刺痛了她的脸颊,她却无法再哭出声来。
法医费了很大的劲,才将童以沫的手从马智杰的手中挣脱出来。
“你可以起来了!”此时,耳畔不知道是谁对她发出了命令声。
童以沫整个人,神情有些恍惚。
当她试图从地上站起来,然而,大腿刚使力,小腿却突然发麻。
她起身的动作进行到一半,双腿因此而突然发软,眼瞧着即将栽倒在地时,双脚下腾然间落了空。
童以沫只觉自己的身子撞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当她抬头时,看到的却是冷夜沉的那张俊脸。
“大哥?!”
童以沫嘴唇微微颤抖着唤了声,她的脸色一片惨白,眸子里黯然失色,眼角还噙着晶莹剔透的泪珠。
冷夜沉剑眉微蹙,双手横抱着她的身子,带着她只身离去。
一旁的丨警丨察,一个个看着,却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不!我不走!我知道他是被谁打死的!我……”
“这件事情,丨警丨察会去处理,他们查清楚,将凶手绳之以法,自会让死者安息。无需你卷入其中!”冷夜沉一边抱着童以沫往楼下走去,一边冷冷地打断了童以沫的话。
本来,他是派了司机来接她,因为他知道,她一定不想看到他。
但是,司机来了后,说只看到她的行李箱,未见到她人,他因为担心她,所以才亲自来跑这一趟。
却不料遇上了这事……
不管那个死者跟她是什么关系,死因是否与她有关,他都将她从这事里给捞了出来。
冷夜沉不希望童以沫深陷其中,更不希望看到她被丨警丨察叫去丨警丨察局里一遍又一遍地像审犯人一样接受询问,做着录口供的事情。
她是他的心尖宠,岂能容许他人那样待她。
只要他一句话,没有人敢动她一丝一毫。
“是何明旭找人把他打死的!他们两……”童以沫声音哽咽,不依不饶地接着说道。
但她的话,再次被冷夜沉冷冷地打断:“以沫,够了!我说过,这件事!与你无关!丨警丨察自会查明一切!你无需多嘴!”
“大哥,他是因为我才……唔——”
再一次,童以沫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冷夜沉给放了下来,用手捂住了她的嘴。
他把她按到了墙上,大手捂着她嘴巴时,手指上全是她的眼泪。
童以沫愤愤不满地瞪着冷夜沉,眼神里的忧伤与愤怒,和那天他强上她的眼神一样。
如果可以,他一定会吻上她,吻到她不会再说不该说的话为止。
但此时此刻,他不能再拥吻她了。
他的头脑,再清醒不过,甚至时时刻刻地在提醒着他,她是他的弟妹,她讨厌,甚至憎恶他对她的亲热。
冷夜沉不想惹童以沫不开心,但是这件涉及命案的事情,她必须听他的。
“以沫,我再说最后一遍。这个案子,与你没有任何关系。你若再多嘴,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冷夜沉疾言厉色道。
童以沫只觉鼻子一酸,豆大的眼泪,从眼眶里滚了出来。
她的眼泪,让他感到无比的心痛。
冷夜沉慢慢地放开了手,爱怜地看着童以沫,却不知道要怎么去安慰她。
童以沫背靠着墙壁,抬起双手,捂住眼睛,再次失声痛哭。
现在,不是在这儿逗留的时候。
这件事情很快会传遍整个学校,楼下也会聚集许多因为好奇而过来凑热闹的学生和闻讯赶来的媒体记者。
冷夜沉果
断地再次将童以沫横抱了起来,疾步离开了第四教学楼。
回到冷家大庄园里后,冷夜沉找了家里一个做事最心细入微的女佣照顾童以沫。
童以沫整个人不是在哭就是在傻愣着,最后还是女佣伺候她洗澡换衣。
女佣从童以沫的屋内出来后,将童以沫的情况跟冷夜沉说了后,冷夜沉放心不下,准备自己进屋去照顾童以沫时,这才想起,以沫现在最需要的人,不是他,而是阿景。
冷夜沉凝了凝眉,站在童以沫的房门口犹豫了许久后,才决定转身去给弟弟冷昼景打电话。
“阿景,以沫刚刚在临海大学里遇上了有学生被杀的案子,现在她的情绪似乎不太稳定。她需要你的陪伴。”电话接通后,冷夜沉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地说。
冷昼景却只是一脸无奈地回答道:“以沫胆小,看到这种事情,心里肯定会害怕。大哥,你帮我多多开导一下她。我现在在开车,待会到了公司,我还得修改方案。我没法陪她了,所以,以沫就拜托大哥和大嫂帮我照顾了。”
“阿景,我觉得,你人亲自回来一趟比较好。”冷夜沉剑眉微蹙。
冷昼景果断地拒绝道:“大哥,我真的很忙。就这样了,我在开车,真不方便太久接听电话。”
“好!我明白,那你先忙。”冷夜沉应了声。
冷昼景直接将电话给挂断了。
只是令冷夜沉想不明白的是,阿景为什么那么忙?明明他已经将集团里很多项目分派给堂叔冷岩峰去做了,阿景这段日子相对来说应该会比较轻松才对。
冷昼景不回来,童以沫又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冷夜沉站在门外不敢进去。
床幔下,童以沫身上穿着白色睡裙,披散着长发,双手抱膝,下巴抵在膝盖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
马智杰死前的样子,还有他死前所对她说过的话,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
这个男生,只不过是她生命里的一个过客,甚至她和他几乎没有什么过多的交集,但为什么他是为了她而死?
他为什么要为了她去跟何明旭打架?
他又不是她的谁谁谁,甚至在她离开临海城后,他们彼此之间都从未再有过任何联系,他又为什么要那么做?
屋内,童以沫心力憔悴。
屋外,冷夜沉默默无闻地守候。
苏漫雪陪完冷夫人聊完天回来,刚走进偏院的大门,就看到冷夜沉伫足在童以沫的房门外一动也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