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熏染芳心大乱,眉眸闪出惊色。
“他是九……九先生!”
“我就说此女气质高贵典雅,原来是古幽宫主。”
“天哪!这两位居然来到帝路前半段了。”
人群沸腾,还有很多人当即行礼,连连敬语。
顾恒生看向了面带素纱的程熏染,拱手道:“一别数年,没想到这么快又可以遇见熏染姑娘了,甚是有幸。”
程熏染愣了好一会儿,她才回神的欠身道:“顾公子,李小姐,熏染这厢有礼了。”
刹那间,他们好像回到了百国之地。
岁月悠悠,不堪回首。
此地道场人多眼杂,顾恒生等人很快离开了这儿,寻了一方安静无人的雅阁。
三人举杯一饮,相聊了很多事情。
不久后,李秋柔便起身说道:“夫君,程仙子,我有些事情要去处理一下,你们先聊。”
说罢,没有等到顾恒生和程熏染的回应,李秋柔便推门而出,将雅阁之门又轻轻的关上了。
她道一声“夫君”,是挑明自己是顾恒生妻子的身份。她寻借口而离开,给了顾恒生和程熏染单独相处的机会,是尊重顾恒生和程熏染。
李秋柔又不傻,怎会不知程熏染对顾恒生的心意呢?
若程熏染不是真心的,会为此抚琴千年吗?
不管从女人的角度,还是从顾恒生妻子的角度,李秋柔都不得不钦佩程熏染,愿意给她和顾恒生独处的机会。
李秋柔的心思,顾恒生这下子算是明白了。
“熏染姑娘,咱们有千年未曾相坐饮酒了吧!时间,过的还真是快呀!”
顾恒生打破了雅阁中的寂静气氛,抿嘴轻笑。
“一眼千年,顾公子已天下闻名,熏染只能仰望公子背影。”
李秋柔走后,程熏染倒是没有那么拘谨了,紧绷的芳心略微放松了一些。
“绝曲仙子的名头,我现在可是如雷贯耳。”
顾恒生调侃了一句,缓解了双方之间的尴尬。
两人相视一笑,好似又回到了那青葱岁月,懵懂年少的时候。
昔年的白衣少年,只是匆匆一眼,他便已经站在了同辈群雄之巅,傲世天下。
程熏染仿佛看到一介白衣少年面对千军万马的血染风采。耳畔,似响起了那一声嘶吼:“我乃顾家,顾恒生!”
从千年前的那一天起,她便知道自己和白衣少年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原本他们之间相处了数年的知己之情,也慢慢的淡化了。
白衣少年越走越远,越攀越高。后来,少年成为了名动百国的尊上,踏上了大世争锋的道路。
她知道,若是自己依旧停留在百国之地的话,恐怕一生也看不到白衣少年的身影了。
她背着一把普普通通的古琴,以娇弱不堪的身体飘荡于茫茫大世之间。最终,她翻山越岭,披荆斩棘,经历了无数的生死磨难,成为了小有名气的绝曲仙子。
很多年以前,有人曾问她:“一介修行者,为何背负着一把普通无常的古琴?”
那一天,程熏染不予回答,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古琴,含笑不语。
这把古琴,是白衣少年赠送给她的。于她而言,胜过世间的一切珍宝。
很多次面临危险的时候,她先护住的不是自己,而是每时每刻携带在身上的古琴。
千年的时间,对于古老的存在或许只是弹指一挥间。但是,对于程熏染而言,沧海桑田,如隔三生。
她努力在无边的大世攀爬着,不是为了所谓的大道有成,仅仅是希望可以再一次看到昔年的白衣少年,然后在为其抚琴一曲,仅此而已。
在多一些的东西,她不敢奢望。也许,唯有在夜深人静时分,她才会褪去冰冷的面具,独自一人抚琴,眼前浮现出白衣少年的模样,轻轻一笑。
这么多年了,程熏染幻想过很多次的近距离相遇,终于如愿以偿了。她觉得自己千年时光的蹒跚而行,都值得了。
“顾公子,时隔这么多年,熏染再为你抚琴一曲,可好?”
程熏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近乎用出了恳求的语气,呼吸一屏,生怕顾恒生婉言拒绝了。
顾恒生没有迟疑的微笑点头。
听到回答,程熏染嫣然含笑。她孤寂了许多年的芳心,好像在一瞬间被填满了。
依旧是那一把古琴,那一道熟悉的曲子,还有那一个如薰衣草般的倾世佳人。
古琴,顾恒生怎能不识?
当初年少,前世记忆封闭,他便是一介纨绔子弟,成天惹事生非。
后来,他路过京都的百梦楼,偶闻一曲佳音。
从那以后,白衣少年经常到百梦楼玩耍,见到了抚琴之人,与其为友。
有着白衣少年的庇护,抚琴佳人少了很多的麻烦,无人敢欺辱。
有一日,白衣少年居然扬言要娶抚琴佳人为妻,惊动帝都。抚琴佳人闻后,只是含笑不语,没有回答。
她自知流落烟花之地,纵然冰清玉洁,可人生也有了污点,怎么配得上当时顾家的小公子呢?
因为此事,白衣少年被无数人痴笑,甚至被关了许久的紧闭。即使后来风头过去了,白衣少年依然是京都之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抚琴佳人逐渐疏远了白衣少年,她不想在给他带来麻烦,以免让他贻笑大方。
可是,白衣少年根本不在乎这些,依旧经常去听曲子。
只要他疲倦了,想听曲子了,那么她就会为其倒上一杯美酒,轻抚一曲。
有一天,发生了一件轰动京都的事情,让两人之间的微妙关系彻底断了。
白衣少年即将和李家小姐成婚。
紧接着,白衣少年像是开窍了一样,重新踏上修行之路,于战场上扬名,震慑百国。
再后来,白衣少年和李家小姐如天作之合,正式成亲。
抚琴佳人知道,曾经的白衣少年已经消失,随风飘向了远方。
自然而然,为了追逐白衣少年的背影,抚琴佳人也踏上了通往远方的道路。
雅阁内,琴音袅袅,如瀑布轰打在巨石上,如黄莺脆语。
顾恒生合上了双眼,轻轻的靠着椅子,聆听着遗忘了的曲子和遗忘了的岁月时光。
片刻后,程熏染将双手抬起,为顾恒生斟了一杯香气扑鼻的茶水。
“多谢熏染姑娘。”
顾恒生轻抿了一口香茶,微微有些苦涩,其中也带着一丝香甜。人生百味,只可意会,无法言说。
程熏染笑而不语,双手贴在柳腰上面,静静的看着顾恒生,像是要将他的模样深深的刻在脑海深处,以免随着无情岁月的侵蚀而变得模糊了。
两人又聊了一段时间,说着无关紧要的话题,论着天南海北。但是,他们谁也没有提及年少时候的岁月,像是刻意避开,不想打破良好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