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弥散的血腥味，有大帝的、有仙台巅峰强者的、还有自己的。沉寂了三百年，血已经被古棺吸收了，不过依旧留有一些刺鼻的味道。

他，很饿，也很渴。

多少年了，顾恒生没有这种感觉了。

当顾恒生又往前走了一会儿后，停住了脚步，站在了一家小酒馆的门口。

闻着一缕缕的杂酒气味，还有淡淡的肉香味，顾恒生的喉咙下意识一滚，干裂的嘴唇微微一抿，有些踌躇。

“讨饭的，滚一边儿去，别在这儿傻站着。”

顾恒生驻足了一会儿，便有一个酒楼小厮冲了出来，满脸不悦的挥手呵斥道。

顾恒生站在门口，严重影响了酒楼的生意，要是被老板怪罪下来，那可就麻烦了。所以，酒楼小厮当然要将顾恒生撵走。

顾恒生张了张嘴，没有开口，眼神毫无波澜的缓缓转身，望向了前方。

“镇上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个人，不会是外地落难的人吧！”

酒馆小厮小声嘀咕了一声，既然顾恒生已经走了，没有影响他们做生意，自然也懒得理会。

只是，酒馆小厮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一场天大的机缘，能够改变他一生的机缘。

有时候，一念之间，便会改变你的人生，只不过你自己并不知晓罢了。

也许，在你感叹人生不公，世间不平的时候，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曾经错过了多少，只是傻傻的认为机缘未至，却不知已经被自己亲手葬送了。

皆是如此。

顾恒生继续往前走着，他看到了街边角落处有一口古井，井边上还有一个木桶。木桶中，自然是装着满满的清澈的水。

顾恒生的喉咙干裂的发烫，他忍不住的走向了古井边上的木桶，伸手了干枯无血色的双手，捧着木桶中的水喝着。

水滴如喉，顾恒生感觉自己的生命又得到了延续，干裂的嘴唇也得到了滋润。

当顾恒生刚刚喝了两口水，忽然有一个男子从一侧冲了过来。

男子没有任何迟疑，一脚将顾恒生踹翻在地，并且将木桶也踹倒在地，清澈的水哗啦啦的洒满了一地，陷入了地中。

“臭要饭的，老子转身去拿个扁担和桶，这刚打上来的水便被你给糟蹋了，气死老子了。”

男子嘴里骂骂咧咧的，又狠狠的踹了顾一脚，将顾恒生踹翻了三五米远。

不一会儿，很多人便围了过来，赶紧过来瞧瞧热闹。

“原来是这个臭乞丐，刚刚他从东城门一路走过来，不知道恶心了多少人，看着都葬了我的眼。”

“咱们城中的乞丐没有几个，这人看着面生，不知道从哪里逃难过来的。”

“好好的一桶水，没想到眨眼间便被这乞丐给弄脏了，老子泼了都不给你喝。”

男子怒骂一声。

顾恒生被男子踹翻在地，没有任何的怨言，也不吭声。他慢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低眉看着倒地的木桶，看着那流入地底下的水，一动不动。

“这乞丐不会是个傻子吧！”

众人见顾恒生竟然傻傻的站在原地，忍不禁的发出了疑声。

“真是晦气。”

男子碎了一口痰，看着顾恒生又是一骂。

随后，男子便打算重新打水，好像看在顾恒生是傻子乞丐的份上，放过他一马。

围观的人见此，觉得没啥热闹了，都慢慢的散去。

突然，原本低眉看着那一缕缕水融入泥土中的顾恒生，发出了一道极为沙哑的问语。

顿时，打水的男子和众人都侧目望来，暗道：原来他会讲话，不是傻子。

“什么为什么？”

打水的男子不悦的反问道。

“为什么你宁愿将水倒了，都不给我喝？”

顾恒生看着地上的那一滩水渍，疑惑，不解。

为什么他宁愿将一桶水打翻在地，也不愿让我在多喝两口？为什么？

“老子的水，老子作主，就是不给你喝怎么了？”

打水的汉子放下了手中的木桶，他满脸傲然的斥骂道：“一个臭乞丐，弄脏了老子刚打得水，你还有理了不成？”

顾恒生双手耷拉在身侧，慢慢低下了眉头。

耳畔，还有看热闹不闲事儿大的围观群众的讥讽声。

按照他说的，既然我已经弄脏了这桶水，他不打算要了。为何他宁愿全部倒掉，也不在让我多喝两口呢？

这……便是人性吗？

顾恒生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眼神平静空洞，被凌乱的发丝遮住了。

顾恒生慢慢的抬起头，扫视了一眼在周围看戏的人们。他听到了，数十人中，没有一个是为他说话，都在谩骂嘲讽着他。

被顾恒生那平静如水的眼眸一扫，众人都下意识的闭上了嘴，灵魂似乎都不免狠狠一颤。

“曾经的北宫昕，也曾经历过这些吗？”

顾恒生再一次低下了眉眼，他心中喃喃一语，似乎有些理解北宫昕的冰冷道心了。

打水的男子本来还想动手，不过当被顾恒生平静的眼神一看，他便收起了心思，全身都冒出了冷汗，不敢妄动。

刚刚打水的男子踹在了顾恒生的身上，若不是顾恒生故意倾倒卸力，那么男子可能当场就废了。

要知道，即便顾恒生经脉尽断，可身体依然是古龙道体，绝非是一个普通人能够撼动得了。

顾恒生不理会众人，慢慢的低着头离开了这儿，继续朝着前方而行。

他在想，北宫昕年少所经历的，绝对比现在的自己还要痛苦无数倍。他或许明白了北宫昕的那一句话：“世间众生，与我何干？”

既然众生不善待我，天不眷，地不顾，为何我还要为大世着想呢？

这，便是北宫昕的心中所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