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大家说着说着,感觉顾恒生的面容实在是过于年轻了,难以想象顾恒生竟然能够踏入大儒之境,而且还是顶尖大儒。
“怎么了?”顾恒生轻抿着薄唇一笑。
“没有,只是梦华觉得在哪里见过先生一眼,也许是上苍在指引着梦华吧!让梦华能够遇见先生。”余大家的一言一语之中,没有刻意去恭维顾恒生,所说的话是那么自然的让人舒心。
顾恒生不禁抬头望了一眼天穹之巅的万里天墟,只是轻轻一笑的不在回答。
很快,整个茅草屋便又陷入了沉静。
半晌之后,小黑子似有些紧张和惶恐的看向了顾恒生,紧紧的捏着一双生有老茧的手,开口问道:“云大哥,你要离开这儿了吗?”
“嗯,是时候离开了。”顾恒生看向了小黑子,脸上的神情柔和了些许,回答道。
“俺……俺……”闻言,小黑子眼底不禁闪过一道暗淡之色。
相处了这么久,小黑子早就已经把顾恒生当成了自己的亲人看待。从小到大,他从未感受到过有亲人相伴的滋味,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在这破烂的茅草屋内,终日与大山为友,寂寞孤独。
直到有顾恒生的出现后,虽然日子苦了一些,但是小黑子却感觉到了温暖,让他的这个冰冷的茅草屋有了一丝热度。
如今听到顾恒生打算离开了,小黑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挽留。小黑子他憨厚,可他也知道如顾恒生这样的人物,注定不会平凡一生,不可能和自己一样安稳的生活在这山脚下。
因此,小黑子虽然很想挽留,但是却并不打算这么做。毕竟,他的云大哥,可是一位很厉害的大儒,怎么能够被自己给束缚住了呢?
“小黑子,你跟我一起去吧!”顾恒生怎会不知道小黑子心里所想呢?可顾恒生不能够在停留在这个偏僻的山脚下,他还有好多事要做,无法在逗留了。
闻声,小黑子激动的抬了抬眼,可是转瞬即逝的便暗沉了下来,情绪略微低落的回应道:“云大哥,俺虽然很想跟着你出去看看,但是俺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还是待在这儿,采采草药也不错。”
“傻小子,跟着云大哥吧!放心,一切有我。”顾恒生知晓小黑子怕给自己添麻烦,所以才这样说。
“俺……”小黑子咬紧了牙齿,深深的看了一眼顾恒生,然后重重的摇了摇头道:“云大哥,俺知道你对俺好,可是俺现在不能够跟你走。”
“为什么?”顾恒生略微有些疑惑的问道。
“村里的大叔大婶都对俺蛮好的,俺舍不得他们。等云大哥忙完了,俺在这儿等着你回来。到时候,只要云大哥不嫌弃俺,俺在跟着云大哥。”
小黑子迟疑了一会儿后,直视着顾恒生,咬牙的回应道。
顾恒生沉默了,良久之后,他才缓缓地走到小黑子的身旁,拍着他的肩膀道:“好,到时候,云大哥一定来接你。”
“嗯,俺等着云大哥,嘿嘿……”小黑子笑了,憨厚的挠着脑袋,眼底深处似泛起了一层泪光。
“嗯。”顾恒生也笑了,点了点头。
于是,顾恒生在小黑子的注视相送下,终是踏出他生活了长久的茅草屋,在雪地之中留下了一道道的脚步痕迹。
小黑子站在茅草屋的院落内,眺望着顾恒生渐行渐远的背影,扯着自己身上的衣衫,终究是在面颊上滑下来了两行泪珠,晶莹剔透。
这件衣衫,是顾恒生在摊子上为他精挑细选的。
他很喜欢,很中意。
云大哥,俺就在这儿等着你回来。
小黑子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了第一次将顾恒生拖回家的画面,想起了和顾恒生一起生活这么久的一幕幕。
当顾恒生的身影终于从眼底消散之后,小黑子这才踏进了茅草屋内。屋内,小火盆依旧在噗嗤作响的燃烧着,但是小黑子却感觉冰凉冰凉的,孤独的冷。
小黑子慢慢走到顾恒生的床榻上,打算好好整理一番,将其收拾好,也许不久之后顾恒生就会回来了,到时候还用得上呢。
“这是什么?”当小黑子的双手按在顾恒生的枕头下时,发现了一些东西。
小黑子连忙将其拿了出来,正打算奔跑出去的给顾恒生送去,担心顾恒生遗漏了重要的东西。
可是,当小黑子看到拿出来的一张白纸时,整个人都不禁颤了颤,眼中的泪珠更是止不住的滑落了下来,口中喃喃念叨着:“云大哥……”
白纸上,写有一段话:小黑子,若是你看到这封信,想必云大哥已经离开了这里。你别伤心,等云大哥处理完手中的事情,便回来看你,因为,你可是云大哥的兄弟和救命恩人。
还有,枕头的黑布下面放着一些金银和一本书,金银自己留着用,不要省着花,若是有困难了可以直接找镇上的风雪楼,云大哥已经打点好了,放心便是。
至于那本书,是云大哥这两个月手绘的一些药理知识和引起法决,教了你这么久的字,想必你应该能够看懂,若是不懂,可以将字句拆分了去询问村里的夫子。希望等云大哥下次来时,你已经是一个合格的药师了。
小黑子,一切珍重,勿念。
云大哥,启上。
“云大哥……”
小黑子流着眼泪的露出了一抹笑容,这笑容将整个茅草屋都给温暖了,显得不再那么冰冷刺骨:“俺一定会好好学习的,等着你回来。”
雪一直在下,但是在这个山脚下的茅草屋,却是渐渐的变得暖意浓浓,似要将周围的漫漫大雪给融化掉了。
余大家紧跟在顾恒生的背后,一步步的于大雪茫茫之中,朝着温行镇的位置而行。
“先生,您真的打算让他一个人待在那里吗?”余大家有些好奇和疑惑的忍不住问道。
此时,顾恒生已经带上了淡白色的面具,同他的一袭白色长衫相映,显得极为的飘逸洒脱,如谪仙一般于白雪之中行去。
“别看他憨厚,其实他骨子里比谁都要孤傲。”顾恒生似有些怀念和小黑子生活的日子,缅怀而道:“他知道我此行注定不会安稳,所以不想和我一同前行,不是畏惧,而是怕成为我的负担和累赘。”
小黑子虽然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但是他有一股谁也无法比拟的傲气。从他八岁起,便开始一个人背着竹兜的攀岩大山,采摘草药,苦苦的生活了下来。
即便小黑子年幼时吃了村里的百家饭长大,可是他将采摘的草药贩卖掉后,很快便将情都还给了村民,不想欠下一分一毫。
在那之后,即便小黑子的生活过得很苦,但是他却没有一丝抱怨,通过自己的双手,挣得一个个铜板,不需要任何的施舍。
因此,小黑子虽然看着憨厚纯朴,但是他却有自己的坚持和孤傲,不是普通人能够相提并论的。因为,他有一颗赤子之心,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不会改变他的意志。
“若是我强求的话,只会让他更加的为难。”顾恒生沉吟了一会儿,微笑自语的喃喃道:“所以,便任他独自前行吧!相信,不久的将来,一定会能够再见的。”
余大家虽然依旧有些不解,但是很聪慧的没有在询问,而是忍不住的回头望了一眼那大山脚下的茅草屋,抿了抿朱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