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身后打量的目光，宋棠不用猜都知道是谁，他倒是没想到姓莫的脸皮这么厚，居然追到了青省来。

看样子，小叶肯定是没给他什么好脸色，活该！

待会他要和小叶一起出去，最后能气死姓莫的。

两人谁也没打算先打招呼，冷漠地就像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但私底下的较劲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罗叶冷不丁的打了个喷嚏。

“奇怪，怎么好想打喷嚏？”她嘟囔着，无意中瞥见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吓了一跳，这才发现早就过了下班时间了。

她想起和宋棠的约定，连忙收拾东西离开。

刚走到门口，一楼的保安见到她，连忙过去殷勤说：“董事长，保安室有几个您的快递，陈助理之前忘记给您拿上去了，我现在给您送车里？”

她到公司上班也快半年了，平时上班进进出出都喜欢跟其他员工一样走大门，没有选择公司高层的VIP通道，一楼的保安每天都能见到她。加上她性格温和，没什么架子，对待底下的员工，不论地位高低都很客气，并没有因为身居高位就颐指气使，因此公司的基层员工，反而对她的印象很好。

平时她的快递和文件，都是几个助理帮她签收，今天可能是太忙了忘记签收。

罗叶想了一下：“谢谢，不用送车里，你帮我送到前台来。”

“好的，您稍等。”

很快，两个保安就讲三四个大箱子送到前台，罗叶婉拒他们帮忙的好意，反正前台的工作人员都下班了，她索性就占了她们的底盘，将几个箱子摆上去，拿起快递刀拆箱子。

她熟练的拆开几个后，里面都是一些工作需要的物品，有些是她网上购买的用具，也没有多想，拆开看几眼又重新撞上去。

终于只剩最后一个，她熟练地割开胶纸，在她打开快递箱看到里面的东西时，整个人忽然像受到了巨大的惊吓，仓皇往后退了几步，惊魂未定间将箱子往前一推，“啪嗒”一声，里面的东西掉了出来，散落一地。

在外面等了许久都没有见到她的莫褚寻，终于熬不住下车打算上去找她，一走进去就听到声响，然后便看到了跌坐在沙发上，嘴巴紧紧抿成一条线、浑身发抖脸色惨白的罗叶，莫褚寻的心猛然一颤，几乎想也没想就冲过去扶住她，紧紧抱住她压抑着颤抖的身躯。

“明珠，别怕，我在这。你怎么了？”

罗叶面色一阵青一阵白，面对莫褚寻的询问，喉咙滚动了下，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种心悸的胆颤终于被她压了下去，这才艰难地喘了喘气，脸色十分难看，神情却已经很快恢复了冷静。

她指了指地上的“东西”，示意莫褚寻看过去。

顺着她的指示，莫褚寻定睛望去，柜台旁边一个掉落的快递箱里，露出了半个鲜血淋漓的动物大脑……他走过去看，一只被活生生剥皮的小奶狗，从大脑中间被劈成了两大块，鲜血淋漓，触目惊心，两只眼睛深深凸出来，沁出了血泪……

这残忍的一幕，饶是莫褚寻也跟着心脏狠狠一抽。他飞快上前找来了扫把将碎块扫进快递箱里，迅速将箱子封死，然后装进黑色的垃圾袋里拿到了大门外面的垃圾桶扔掉。

做完这一切后，他洗手后立即回到了前台，罗叶还坐在那里，只是整个人已经恢复了平静，看起来跟平常没什么区别。

如果，没有注意到她微微泛红的眼眶的话。

莫褚寻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这一刻的心情。

有愤怒、心疼、酸涩……

换作任何一个女人，在触不及防看到刚才那种血腥残忍的场面，一定会吓得失声尖叫，或者当场就被吓哭了。

唯独她……不哭不叫，冷静得叫人心疼。明明吓得脸色发白，浑身都在抖个不停，可她就是那个样子，好像拼命地逼着自己坚强，逼着自己去面对血腥，逼着自己直面残忍，一句话都不说，也不肯让人发现她的怯懦……

莫褚寻说不出什么，他什么都说不了，靠近她，将她轻轻地揽入怀里。

怀里的人，依旧没有动静。

他忍不住出言安抚她：“明珠，我在这里，没事了……”

罗叶动了动，试图脱离他的怀抱，却被他箍得更紧，抱得更用力，两人的身体紧紧的贴在一起，密不可分。

“难受就哭出来。”他心疼得都要滴血了。

已经定下神的罗叶，抬头觑了他一眼，摇摇头道：“我没想要哭。”

也没什么好怕的，真的。

莫褚寻觉得浑身都难受起来，“不要勉强自己，在我面前，你可以尖叫、害怕、哭泣……不要逼自己……明珠，我要你好好的……”

他自知曾经伤她良多，自知她如今的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罪责难恕。如果真有报应，那全都报应到他身上来，他愿意承受所有的痛苦，只求怀中人一生安稳喜乐。

罗叶想到刚才那血淋淋的一幕，心跳急促，忍不住反唇相讥：“莫褚寻，你知道方才我想到了什么吗？”

“我不怕血腥，我只是……只是想到了潇然……我的孩子离开这个世界时，是不是也那么痛苦？”

宋棠急冲冲进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男女温情相拥的一幕。

他脸色转了几转，心里特别不是滋味，站在门口踌躇半晌，终究是没有过去打扰他们，悄悄地转身离开了。

在他离开后，紧紧相拥的两人霍然分开，罗叶脸色如常，而莫褚寻则像被判了死刑一样，萎靡灰败，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他和她之间的阻隔，不仅仅只有那五年的时间，他们之间还隔着一条命。

孩子。

莫褚寻颓丧地搓了搓头发，整个人一下子失去了精神气。他转身看向身边的人，墨黑的眼眸带了一丝委屈巴巴，祈求地望着她，而罗叶就跟什么都没看见似的，站起来拍了拍皱了的衣服，昂首阔步走了出去。

身后，莫褚寻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他没办法对她说“没关系”，更没办法跟她说“孩子没了可以再生一个”这种混账话。

比起不知道怎么安慰她，莫褚寻更恨的是，他更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之前，他一度天真的以为，他们之间，最大的障碍就是那个杜子笙。活人永远没办法和死人相比，何况杜子笙，是明珠在最孤独凄惶痛苦的时候出现，陪伴她一同度过那段最艰难的时光。

所以明珠才会那么珍惜他，偏偏杜子笙又在那种情况下离开人世，这才成了她的心病，成了她日日夜夜思念他的源头。

莫褚寻无数次安慰自己，那只是环境原因产生的依赖，不是爱情，更不足以成为她拒绝自己的理由。

但这次，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也不得不承认，阻碍在他们之间的，从来就不是杜子笙，而是他，他过去对她的残忍，如今算是报应到他身上了。

“得想想办法……”他失魂落魄地想着，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他不想再错过机会，不想再错过明珠。

卫煦接到boss电话时还趴在办公桌上加班。

“老大，我现在很忙，三秒钟后挂掉，有事找别人。”他等了大半天，手机那边都没有声音，真是见鬼了，boss这是闹哪样？

“我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