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澜心气急败坏,又幸灾乐祸的面目,落在罗叶眼中,除了冷冽以外,完全没有留下一丝涟漪。哪怕看到自己的行李,像垃圾一样被扔出杜家后,她的情绪,依旧保持着冷静,淡定自若。
跟杜澜心的急躁凶戾,形成了鲜明对比。
所幸杜宅外面是一整片空地,没有外人路过。而家中的佣人早就知道这位大小姐的脾气,谁都不敢招惹她,唯唯诺诺的躲在一旁等候吩咐。
“杜澜心,除了我是你嫂子的身份外,我还是公司的最大的股东。”扔行李什么的,在她看来,只是小女孩的幼稚行径罢了。
“而且,这附近还有五星级酒店,成套出租的高档公寓……”罗叶目光淡淡,微笑道:“不过没关心,花的都不是我的钱,我不心疼。”
说完,她弯腰从地上捡起手提包,将里面的瓶瓶罐罐装好,又将手机拿出来放在兜里,回头对躲在大门后面的佣人说:“有时间把这里收拾一下,别让外人以为杜家人的文明素质,就这副德行。”
说完后,竟是不理会杜澜心,行李也被她悉数抛下,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罗叶,你给我站住!”
杜澜心被她明里暗里讽刺得脸色铁青,气急败坏大喊道:“把她给我拦住!不许她走!”
该死的罗叶,都到这个时候,竟然还敢那么嚣张。
她差点忘记了,把罗叶赶出杜家又怎么样,这座老宅平时连他们都不愿意过来,罗叶就算住在这里,也改变不了什么。
可是,公司的股份,将近百分之六十的股份,那算下来得有多少钱?
杜澜心张了张嘴,她无法估算股份的价值,但也知道那是一个天文数字。她父母手中加起来都只有不到百分之五的股份,每年分到手中的红利都达到九位数,可以让她一辈子挥霍无度都花不完。
所以,就算罗叶离开杜宅,她手中的钱,依旧可以维持她高人一等的身份。
在她怒喝的同时,两个高大如山的保镖,从后面一左一右包抄住罗叶的路。
“罗小姐,请你最好停下来,不然……”保镖话中的威胁不言而喻。
“怎么?难道你后悔让我离开了?”罗叶不悦的质问她。
杜澜心抬起下巴居高临下:“把股份交出来,那也是我家的,根本不属于你这个外人。识趣的最好自动将股份转让到我们名下。不然,今天你绝对走不出杜家。”
她颐指气使地放狠话。
“澜心,你怎么可以对罗小姐说这么没礼貌的话呢。”一个冰冷邪魅的声音,突然从后边传来,打断了杜澜心的话。
男人带着沉重的压迫感而来,皮鞋一声一声像是踩在人的心脏上。立刻,那两名保镖露出畏惧之色,高大的身影都被来人硬生生压住而矮了一截。
杜澜心闻言先是不悦,等她见到来人时,目光一亮:“子硕堂哥,你来了。”
她迎上杜子硕,笑得别提有多高兴了,在这时候来的是杜子硕,她再也不怕会被罗叶那个贱女人嘲讽欺负。
杜子硕摸摸她的头,示意她先让到一步,然后款款走到罗叶面前。
“好久不见了,罗小姐。”
“或者,应该叫你……叶小姐?”
杜子硕轻佻的嗓音在身后响起,杜澜心见到他来了,喜出望外,把刚才受到的气统统跟他说了,像个打小报告的幼稚小孩。
这也是罗叶不喜欢跟这丫头计较太多的缘故。杜澜心再怎么闹,脾气再怎么骄横,始终只是个被惯坏的大小姐。
而杜子硕,一句话,就叫她呼吸加重。
她转身,迎视身后挺拔高大的男人,表情依旧冷静:“杜先生喜欢叫哪个就叫哪个,姓名只是一个代号而已。”
换而言之,无论她姓什么,叫什么,她如今的身份,都不会有任何动摇。
杜子硕听着她的声音,微微皱眉,转瞬又恢复了绅士风度:“叶小姐这话,若是让港城叶家的人听了,不知作何感想。”
“这是叶家的事,杜先生替叶家想得这么周到,真应该感谢你。”罗叶冷道。
杜澜心听得云里雾里,抓着杜子硕的西装袖子追问:“子硕哥,你们在说什么?这讨厌女人不是姓罗吗?”
杜子硕笑道:“哪里,这位可是港城叶家的千金大小姐,曾经的港城第一美女,身份尊贵,如同她的名字一般,港城的掌上明珠。”
杜澜心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能置信,视线僵硬地从杜子硕身上转移到罗叶身上,错愕得说不出话来。
她吃惊的,不是因为罗叶的身份,而是罗叶的相貌,怎么可能是港城第一美女?
这不可能!
港城是一个非常发达繁华的国际都市,尤其是娱乐行业,每年参加选美大赛出来的美女不计其数,上镜率也高。杜澜心偶尔关注娱乐新闻时,经常可以见到那些披着各种头衔的美女,长相不俗,加上妆容精致,身材火辣,很容易从人群中脱颖而出。
港城,的确是个盛产美女的大城市。
再看眼前的罗叶……杜澜心承认,罗叶是长得好看,但也还没到第一美女那个程度,顶多就是气质好点。
其余的,像皮肤,这个女人的皮肤显得粗糙干燥,一点儿都不嫩滑细腻。面色则是带着病态的青黄,身材瘦巴巴的,完全没有半点“第一美女”的性感韵味。穿衣装容的品味都那么差,身上看不到一点值钱的饰品……
这种女人,怎么可能是什么美女。
她不屑的冷哼,对杜子硕的话抱着深深的怀疑,“堂哥,你不会认错人了吧?她,第一美女?”
“澜心,你可不要小看叶小姐,比起她,你这个杜小姐当得可就逊色多了。”
“堂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杜澜心气得不行,恨恨地剜了她一眼,嘟起嘴不理杜子硕了,“就凭她,我才不信她有什么能耐呢,什么第一美女,恐怕是自己封的吧?你瞧她那穷酸样,还赖在我们家不走,像是大家庭出来的人么?”
越说,越觉得拿自己跟她比,简直是侮辱了自己尊贵的身份。
杜澜心气得跳脚,杜子硕却是笑得不慌不忙,似乎很有耐心,对她说:“她能掀起波浪,港城几度因为她,掀起腥风血雨,你能做到吗?”
罗叶微微变色。
手掌不自觉握紧,对于她来说,已经没有什么事能撼动她的心,曾经的事也一样。当她面对杜子硕叫穿她身份时,依然能够淡定从容,面不改色,就已经说明,她不会在乎这些了。
往事如烟。
她是这么想的,风一吹,烟就散了。就算有人还记得,可是人的记忆能保持多久?
尤其,是一个早已“死去”的人。
她对港城的人和事,已经完全不感兴趣了。自她离开港城后又过了两三年,时光匆匆,快得让人抓不住,留不住。
这两三年的时间,她没有看电视,手机也买了只能打电话发信息的款式。她不喜欢看报纸,也不喜欢听八卦,偶尔闲暇下来,反倒更喜欢下棋喝茶发呆……
一个人的棋盘,黑白对垒,当局者迷。
这样挺好。
她带着“叶明珠”这个名字活着的时候,她需要背负的,太多太多。家庭、朋友、仇人……包括她的过去,这些背负就像一块巨大的石头,沉重的压在她的背后。
她必须背着那些往前走,沿途荆棘遍布,寒风凛冽,暴雨倾盆,没有阳光鲜花,只有黑暗和孤独相伴。她听不到一丝快乐的歌声,纠缠在梦魇里的,始终是那些放不下,舍不掉,推不开的责任,罪过,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