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做了一场很长的噩梦。
她从噩梦中惊醒过来,倏的睁开眼睛,长长的羽睫像颤动的蝶翼,飞快的掀开,眨了眨眼,目光迷离茫然的打量四周,木然的思绪还没有回笼。
坐起来的姿势太猛,一下子晃得脑袋晕沉沉的,智商都快跟不上水平。疑惑的将周围看了又看,不是酒店套房的样子,卧室打扫得干干净净,窗明透彻,空气怡人,看着有点眼熟……
的掀开被子爬起来,她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睡了一觉后,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湿哒哒的黏在身上很不好受。脑门眉心感觉很沉重,仿佛血液里有什么在叫嚣着要爆发一样。
怎么回事?
莫褚寻推开病房的门走进来时,正好看到她在床边摸索着要下床。他立即放下托盘,大步流星走过去,“先别起来,快躺下去。”
不用他说,罗叶刚站直了身体,两条长腿又软趴趴的跌坐下去,苍白的脸色跟昨晚上没什么区别,整个人虚弱到了极点。
“明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程予琛看她呆坐在床上,脸色木然,心里十分担心。
想着要不要打电话,让芬妮医生再过来一趟。
罗叶看了她一眼,脸色没什么变化。浑噩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进大脑里,她头疼的捂住自己的脑袋,面露痛苦,虚弱的脸色呈现诡异的癫狂,“这是哪里?”
莫褚寻连忙去抓她的手,心疼的将她搂进怀里,宽厚温暖的手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明珠,没事了,你现在在我家,不会有人欺负你,你别怕。”
“滚开!”罗叶狂乱的尖叫,不停的挣扎拍打莫褚寻的胳膊,用力将他推开,浮现嗜骨仇恨的疯狂,疯了般要把他赶走。
莫褚寻眼底,流露出微微受伤。
知道她现在是理智还没有恢复过来,导致情绪特别暴躁迷惘,但他还是不可遏制的,因为她的话语,以及针对自己的排斥,感到心疼和无奈。
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她放下对自己的层层心防和戒备?
把他推开后,莫褚寻差点不小心打了个趔趄,好在他身手不错,马上就站立了身子,守在床边,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凝视她给她足够反应的时间。
“这是……你家?”她哑着声,还在尝试要下床走路,莫褚寻见她的举动,沉声跟她解释:“是,你离开酒吧是喝醉了,我刚好要去公司一趟,经过才看到你躺在地上,顺手就把你带过来了。”
他说得好云淡风轻。
罗叶压根没听进去多少安慰,目光仔细的检查了身上的衣服,然后又掀开袖子,检查两只手臂上的每一寸肌肉,发现身上没什么不对劲,除了感觉有点懒洋洋之外,跟平常无意。
头,还是晕沉得厉害。
喝醉了吗?
她知道不是喝醉酒的问题,喝下去的酒就一两口,不可能醉得不省人事。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毒瘾犯了。
她看了莫褚寻一眼,心里已经确定,他肯定是知道自己某些事情。
心跳,陡然慢了半拍。
阴影笼罩过来,她失声不语,心脏宛若被一只大掌狠狠的握住。她呆了一会,目光略微涣散,没有焦距地看着前方,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会怎么处理?
直接跟外人曝光,她有很长的吸丨毒丨史吗?
还是,报警,让丨警丨察把她送到戒毒所去?
罗叶胡思乱想中,时钟的秒针“滴答”、“滴答”一声紧接一声的,不知到走了多少圈,她才退出深思,坐了一小会,硬撑着下床站立起来。
莫褚寻过来扶她,被她拒绝。
“谢谢。”她的道谢,客气又疏淡,完全无法给人起到半点安慰。但这个时候,她与其手忙脚乱的遮掩自己吸丨毒丨事实,不如冷静下来静观其变。
她蹙眉,微微一顿,抬头看向了莫褚寻,声音有点抖:“你找医生给我看过了?”
莫褚寻一愣:“你放心,我”
“你会怎么做,我都不意外。”她打断他,费力的往前迈出了一步,还是有一种头重脚轻的晕眩感,不过比起刚才那种神智游离在五感之外的迷惘,效果已经好了许多。
可能是药效发作了,她心头稍安。自己走到床头,给自己倒了杯茶,狠狠灌了几口冷茶,舔湿了干裂发白的唇瓣,才放下茶杯。
莫褚寻这次没有阻止她,只是冷眼看着她所做的一切。
很多年后,当他回首往事,发现再也无法忘记这一幕,刚刚饱受丨毒丨品折磨的女人,睡醒过来后恍如变了个人,没有辩解,没有慌张,没有后悔……有的,只是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成熟和冷静。
她踽踽往前迈出了一步,短短的距离,动作缓慢地给自己倒上一杯冷茶,冰凉苦涩的茶水浸入喉咙后,紧蹙的眉峰,也因此微微的舒展开来。
她的身影,薄弱而坚韧,弱的像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了,但当飓风刮来时,她在风中疯狂摇摆,可根脉却紧紧的扎在树下,弱小而坚强,卑微却强悍!
罗叶看着茶杯说:“我会自己去戒毒所。无论你知道什么,都不要插手。”
“两年前,我去过南非。”
莫褚寻看着她,漆黑的墨眸看不出情绪。他没有过去,只是后退一步,在床沿坐下,没头没尾的说了这么一句。
罗叶沉默地盯着他,嘴唇蠕动了下,干裂的唇瓣已经起皮,刺得有些难受。
“我去过那里,在那里见到了很多人。”他接着说,心头紧压的一块大石,终究没有放下,而是轻轻的提了起来。只是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全身仿佛有一阵暖流淌过。
眼看,他就要说下去时,罗叶转身一个拐弯就要走出卧室。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明珠,你听我说完。”
罗叶脚步一僵,没有回头。
可是,迈出门槛的那一步,始终没有跨出去。
莫褚寻站在她背后,高大的身躯笔直的挺立着,事实上,这几年他看起来已经渐显疲态,那种从身体里,从骨子里露出来的疲惫和倦怠,无时不刻的侵袭着他。这种已经失去了任何信念的疲倦,终于在再次遇见她之后,得到好转。
不,不只是好转。
而是……重生。
罗叶听他不吭声,不耐烦的又要走开。莫褚寻却在这时喊了声,坚毅冷硬的俊颜隐在阴影里,卧室没有开灯,光线晦暗,脸上的表情若隐若现。
他继续说。
“整整半年时间,我曾在你呆了五年的那个地方,像孤魂野鬼一般,徘徊了足足半年……”
他的脸阵青阵白,沉黑的眼就像化不开的浓墨,深深看她的背影,伸出手,却不敢去碰她。
罗叶脑子里一懵,烟缭雾绕的,一下子失去了方向。
明暗隐晦的光影里,他的俊脸坚毅而认真,身形笔直如松,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像砸在她欣赏。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恸,迅速的蔓延到了四肢百骸,蔓延到身体的每一条血脉里。
心,如止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