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仿佛她这一次离开就不会再回来了似的。杜子涵说不清楚这种感觉从何而来。自从罗叶跟他开诚布公的交谈了一番，好像她就把某些责任交到他手上，而她没了那些责任和束缚，整个人变得轻松许多。

这半个多月，罗叶大部分时间留在基层，有时走访工厂，有时则留在各部门的办公室，跟员工交流沟通，气氛和谐。他以为她是在跟员工联络感情，顺便了解公司的状况，就没有太过关注。

这次，她走得太突然。

“我没事，如果公司的问题解决了，你可以先回青省，不用等我。”罗叶没有告诉他自己的打算，淡淡交代了几句，就把电话挂了。

有些事，知情人越少越好。

从卫煦那里得知一些情况后，她的心头仿佛有一道韩流淌过。那寒流沉寂、凝重且缓慢，她无法冷静旁观，视若无睹，可以冷眼看着在乎的人深涉险境。

挂了电话，她坐在硬邦邦的塑料凳子上呆了片刻后，窗外夜幕降临，她才起来换了身衣服，走到房间唯一一个有些陈旧的更衣镜前，将满头云瀑长发藏在针织帽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化妆品，熟练的给自己化了一个夸张的浓妆，厚重的眼影搭配暗红色的口红，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暗黑冷艳的气质。

从壁柜里取出刚买的皮外套，手微微用力将吊牌扯掉，衣服穿上后，整个人的气质又显得不一样了。更衣镜里倒映出的女人，高挑瘦削，黑衣冷面，透着一股子烟视媚行。

将一切都准备好之后，罗叶将手机放进外套口袋里，换了一双黑色高筒长靴，便离开了租住的小公寓。

坐落在潮海市商业街东街道，是一整条的娱乐商业街，道路两旁林立着各式各样的酒吧和KTV，缤纷的霓虹很刺眼，经过街道时两边的重金属音乐吵得脑仁疼，周遭灯影环绕，奢靡而颓废。

罗叶将目标定在一家叫做“Meet”的酒吧，进入酒吧后，轰鸣的舞曲声瞬间席卷而来，暗红色的灯光笼罩下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人声嘈杂，随处可见打扮时髦、颜值颇高的男生三两成群地挤在一起聊天抽烟，还有的则靠在走廊墙上自顾自地低头玩手机喝闷酒，时而抬头张望，眼神四处搜寻着什么……

每到周末都处于人挤人的状态，生意异常火爆，罗叶昂首挺胸地穿过走廊，眼神瞟到墙上有很显眼的“猴”和“熊”的标志贴在不同房间的门口，秀眉微蹙。

这是她第一次来这种酒吧，Meet正是潮海市一家名气颇大的同志酒吧。

因为这家酒吧的特点，吸引了大量的同志蜂拥而至，其中90%的人是男同志，女同志较少，还有小部分专程来猎奇的腐女和直男，像她这种一进来就四处环顾的女人，一般会被当做前来猎奇的路人，大家一笑置之，也没太当回事。

而墙上贴的“猴”和“熊”的标志，则是用来区分不同体型的同志。猴就是指瘦的人，熊就是指壮的，还有猪是指胖的，分门别类很是清晰。

她戴上墨镜，压低帽檐往前走，沿途收到不少周围人好奇打量的目光，毕竟来酒吧的目的可不只是喝酒，这里到处是膨胀的荷尔蒙、刺激肾上腺素分泌的电子乐、令人眩晕的灯光和诱人的青春肉体。

在这里，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男人和女人……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在这里找到今晚的伴侣。

拒绝几个过来搭讪的男女，罗叶踏进一条狭窄窄的笼罩着暗红色灯光的走廊里，有的人聚在一起聊天，但有的人就静静地靠在墙边低头玩手机，偶尔抬起头四处张望，眼神飘忽。

她径直走到一个靠在墙边吸烟的男人面前，略微沙哑的嗓音询问道：“joyce？”

男人点点头，掀目审视了她一眼，厚厚的嘴唇朝一个方向努了努，示意她进去说话。

罗叶欣然答应，跟在Joyce的后面，不着痕迹的将领口上的针扣摄像头和监听器遮掩好，确定从外表看不出异常后，才跟着Joyce走进包厢。

这是一个能够容纳三十多人的大包厢，罗叶进去时，包厢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个男男女女，靠在沙发上嬉戏打闹，喝酒划拳。有几个男人脱光了上衣，坐在角落里的搂在一起。包厢里烟雾缭绕，呛人的气息夹杂着浓浓的香水味，令人作呕。

Joyce把她带到一个角落，招呼她坐下来，环顾四周一眼，从茶几下面抽出一个纸盒子，丢到她手里，另一手抖了根烟放进嘴里，含含糊糊说：“三万块，银货两讫。”

“才三万？这也太少了吧，Joyce，我怎么说也是熟人介绍来的，他说你这里的货不止这么些……”罗叶掂了掂纸盒，压低声音不满的抱怨。

被她叫做Joyce的男人，阴沉着脸想了一会，狐疑打量她，“我现在手里头就这些，这还是看在你是老单他们介绍过来的。”

“Joyce，要不这样，我现在手上还有点闲钱，你帮我想想办法，这点还不够我一个星期的吃喝呢，你行行好，帮妹子再多弄点，我给你抽成，你看成不？”

男人似乎被她说动了，眼里的恼怒慢慢褪去，手指头比划了个手势，问她多少。

“两成，怎么样？”

这个条件实在太诱人，Joyce想了想，到底还是抵抗不了金钱的诱惑。招招手让她附耳过来，小声说：“卢爷在上面的VIP包厢里，我带你去找他，这潮海市除了卢爷，他要是没有，其他人就更别想了。”

Joyce提到卢爷时用的是尊称，眼睛闪烁了一下，不自觉的流露出敬畏。那是一种根深蒂固的畏惧，足以说明，能让混迹这家酒吧的老大产生畏惧，他口中的卢爷，权势和身份一定比Joyce更大。

早在来之前，罗叶就在网上调查了“卢盛”这个人名。

她在公司呆了那些天，经常到基层去串门交流，许多人都以为她是为了跟员工打好关系，就连杜子涵都这么认为。毕竟他们是从总公司来的，在接下来开展工作时难免会经常跟公司的员工打交道，适当的交流是很有必要的，一来可以了解他们的工作情况，二来，也可以拉近彼此关系。

但她目的却不是这个。

从卫煦那里得知，公司有几个部门，私底下生活混乱，更有不少人沾上了丨毒丨品时，罗叶就悄悄关注上了。加上那天她无意中撞见那个从财务部经理办公室出来的女人，很确定那个女人刚刚吸食过丨毒丨品，后来一查，那个女人是财务部的一名出纳，吸丨毒丨时间已经超过两年。

很难想象，那么大一个公司，在外界看起来，职位体面，接受过高素质教育的白领，居然是一群私生活混乱，经常出入声色场所的瘾君子。

虽然子公司这几年生意不景气，今年更是三番五次遭遇困境，差点宣布破产。但在这之前，公司的生意一直不错，而办公室以上的职位，每个月的薪水都不低，哪怕是在最后捉襟见肘的时刻，但凡公司还有资金，也是先将办公室的工资给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