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足够说明莫家企业的实力了。
这样实力,绝对不止拿出这点应急的资金而已。大家还心存侥幸,想着既然总公司那边对这里不闻不问的,那如果这个时候抱上港城莫家这条大腿,大家是不是可以分一杯羹?
但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的。
卫煦将他们每个人的表情都看在眼底,心里冷笑一声,难怪这家分公司的情况这么糟糕,说到底不是底层员工的问题,而是这些上位者尸位素餐,坐在这个位置上却没有体现这个位置的价值,每天除了图名牟利,就没做出什么对公司建设发展有用的策略。
难怪会被杜氏总部抛弃……
想到这里,卫煦忍不住叹了口气,叶小姐还真是辛苦,青省那边的位子还没坐稳呢,就有一堆小人冒出来,逼着她不得不到这边自力更生。
如果这些人愿意听从管理还好,但问题就是这个分公司内部已经出现腐朽痕迹,而且,又受了有心人的挑唆指示,花钱雇了公司里性格激进的员工,拼命的造谣诬陷,摆明就是要增加罗叶和杜子涵的工作难度。
到了这个时候,如果他们两人还不知道,有总公司的人故意在背后搞他们,就太小看他们的智商了。
杜子涵心里有个不好的猜测,他从来不是会恶意揣测别人的人,按照家族长辈的说法,他的性子太直,心肠太软,不适合当上位者。所以作为杜家年轻一辈的直系,在商场上他的名气反而不如那些旁系的兄弟姐妹大,相反,他一直留在技术部勤勤恳恳的工作,甚至有好多人并不知道他的身份。
那又怎么样?
他不在乎那些,只在乎自己是不是能够活得快乐。
但这一次,在解决潮海市公司这里的事务时,杜子涵不止一次感到了怒火。
他希望真相不是自己无端猜测的那样,希望堂哥他们还没有泯灭最后一丝良心,希望他们还能顾念一些兄弟情深……
但是没过多久,罗叶的调查资料就送来了,当时那几位被丨警丨察带走的闹事者,已经有两个说出了真相,果然就是杜慎和杜子硕父子干的。
一开始那几个都嘴硬,很有义气的扛着谁都没有说破。但随着拘役的时间越来越长,加上罗叶不时去探视,给他们施加压力。所有当第一个终于按捺不住害怕,颤颤巍巍的说出了主谋的时候,那第二个看第一个已经说了,吞吞吐吐后也跟着卖队友,早上才听说,那第三个也招了……
这些人都是临时找的,杜慎父子估计也不怕他们背叛,毕竟就算被罗叶和杜子涵知道了,也不过是彼此怄气,但表面上,大家还是和和乐乐的一家人。
罗叶的心情还算平静,这个信息对她来说可有可无,显得太鸡肋,就算没有她也能猜到。但杜子涵就不一样了,他越来越觉得家里实在待不下去了,这小子居然还想着,要是一辈子待在潮海市,好像也不错……
罗叶当然不会让他这么消极。
“别沮丧了,你去通知大家下午开会。开会的具体内容我待会跟你说,这次会议你出面,我在后面配合你。”
杜子涵一惊,结结巴巴地说:“那……那怎么可以?你才是……才是公司会议的执行者,我配合你还差不多……”
罗叶看了他一眼,漆黑的眸子里涌满了期待,像是在鼓励他,又像是在鞭策他,押着他奔赴战场。
其实,她一直都忽略了一件事。
“子涵,你老实告诉我,你愿意承担这些责任和压力吗?”罗叶也是后知后觉,以前她只想着把杜子涵扶上去,想着给他创造一个更容易掌控的局面。她之前有调查过杜子涵,觉得这并不是一个没有抱负的公子哥儿,只是不善为自己谋划,然则心里的野心一样不会比别人笑。
但这些,终究只是她“以为”罢了。
杜子涵从没有亲自跟她说过自己的野心和欲望,只是安安静静的执行自己给他的命令。
果然,在她问完后,杜子涵沉默了,怔怔的没有出口。
他该怎么说?
要说愿意,就表示他早就有想跟堂哥们争夺公司的野心,但这个争夺的心思他是真的从来没有,只是有时候又觉得自己不该这样庸庸碌碌,他羡慕堂哥为了事业不顾一切,也向往那种可以施展自己抱负和能力的选择。
但他事实上的性格,就不是特别强势的那种,很多时候更像是随遇而安的温和性子。
所以,罗叶才会有此一问。
她发现自己疏忽了杜子涵的选择和想法。她只是一味想要帮杜爷爷解决一桩心事,报答当年杜子笙对她的恩情,但是,她并没有尊重杜子涵的想法。
想了很久,杜子涵定了定神,缓缓开口:“董事长,我能问你个事吗?”
罗叶一怔,很意外,“你想问什么?”她没有马上答应。
“子笙堂哥,真的还活着吗?”
杜子涵问完后,看着她一瞬间怔忡下来的脸,有些后悔是不是不该问。
罗叶眉间纠结,目光放空地望着前面的空地,陷入了漫无边际的沉思。她不知道怔愣了多久,觉得眼睛些许刺疼时,才倏的收回视线,飘走的思绪也归回原位。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杜子涵不敢再问了,他心里的好奇越来越浓,但是方才罗叶陷入沉思的那一刻,他发现她纠结的眉宇透着悲痛,那种悲是深入骨髓、刻骨铭心的。
罗叶咽了咽喉咙,只觉得苦,从心里弥漫开来的苦涩。
其实她隐瞒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了,这件事迟早都会暴露,一句谎话需要更多的谎话去圆,她知道杜家的人已经起了疑心,之所以还没对她发难,只是想找个恰当时机,给她狠狠一击罢了。
“嫂子,你不想说就算了,我就当子笙堂哥还在……”杜子涵不敢再问下去了。
罗叶淡淡的“嗯”了一声,两人算是默契的回避了这个问题,却也从某个程度上,默认了杜子涵的猜测。
“回到我刚才的问题,你是否有信心接受现在甚至将来的压力和挑战?”罗叶重复一句,表情肃穆认真。
“我尽力。”
没有太多的激动兴奋,也没有马上拒绝。“我尽力”这三个字是杜子涵仔细斟酌考虑后,才慢慢说出了口。在开口的这一刻,他隐约已经感受到了什么,心情倏然下沉,沉甸甸的,没有一点高兴的样子。
罗叶露出笑容,温暖灿烂的笑容是他前所未见的,“以后,杜家就拜托你了。”
这句话,她是替子笙说的。
多年前,远在南非的那个破败山洞里,嘴里叼着根野草剔牙的杜子笙,在他们偶然提到家人的时候,那个表情有点乖戾不羁的青年,意外的怔了怔,在周遭奴隶的嘲讽和哄笑中,他一口吐掉嘴里的野草,大大咧咧地说:“大哥我以前可是豪门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