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忽略她眼睛下面淡淡的黑眼圈，显然用化妆品修饰过，但还是无法遮掩她的倦容。可见这几天，她应该熬夜在烦恼工作上的事。

见她回来坐下，他笑了笑，低下头，没再提吃饭的事，直入主题：“你这样横冲直撞，没有规划和人脉，就算在杜氏呆上十年，也不可能从杜慎父子那里讨到什么好处。相反，他们会用丰富的经验和广阔的人脉，在最短的时间里，就可以搞垮你。”

“这是我自己的事。”她沉声道。

“我知道，但你这么耗下去，可以保证能够扶持杜子涵上位吗？”他反问道：“杜慎和杜子硕父子俩，之所以现在还没对你下手，不是因为你难缠，而是看在杜老爷子的份上。老爷子的身体你也知道，虽然在外人看来精神矍铄，生龙活虎的，可内里的情况……不容乐观，医生已经下了通知，休养得当的话，老爷子顶多再撑个三四年，等老爷子的威胁不复存在了，你以为他们还会容许你在眼皮底下蹦吗？”

说道这里，他几乎是冷笑着，毫不留情的戳穿她的侥幸思想，这个时候的莫褚寻，横眉冷目，神情严肃，目光里带着经商上位者的算计和狡诈，仿佛一头沉睡的猛兽，随时可能扑上去咬你一口。

“你太天真了！”他摇摇头，清冽的声音含着教导意味：“妄图把一切的路都给人家铺好，想代替杜子笙保护他在意的家人……这个想法很美很天真，但是不现实。就算杜子涵在你的保驾护航下成功上位。可是，一个没有经历过风雨的年轻人，怎么可能在那种阴狠狡诈的算计下站稳脚跟？”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再怎么绞尽脑汁削弱杜慎父子的实力，也无法动摇他们的根基。而这些根基，当老爷子不在，或者你感到力不从心的时候，他们就会动用最后一丝力量，彻底铲除杜子涵这方的势力。绝地反击的力量永远是最可怕的，到了那个时候，你在或不在，都没有办法改变杜子涵在承受能力上的弱点。也许，在困难来临前，他会率先因为压力承受不住而倒下……”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罗叶道，这些道理她知道，但是，将来总有办法解决。

用不着他在这里惺惺作态。

“当然有，你别忘了我现在也是杜氏的股东，这关系到我的利益问题。”莫褚寻喝了口咖啡，在她反驳之前抢先道：“别那么固执了，我们合作吧。”

“你在开玩笑？”

“不，我是认真的。你别以为我是因为想追你才提出这个合作的方案。”他大言不惭地说，心里默默加了一句，不仅仅是想追你，还想让你重新接受自己。

罗叶面色一肃，想也不想拒绝。

“你先别急着拒绝，大家公平合作，这只是生意而已。”他缓缓地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就像现在，如果我们的合作能够帮到你，那你就不应该考虑我们之间的私人恩怨，而是应该琢磨，怎样才能从我身上获取最大的利益，榨干我的价值。”

莫褚寻不愧曾在商海摸爬打滚过并的，分析商场上的利害头头是道，一针见血。也不会顾忌着给她留面子，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虽说冷酷，却显得实际。

合作，是他郑重思考很久，才拍板决定下来的。

他看着她，心里其实更想说，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帮你在最短的时间内掌握公司。你根本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吃苦受累。你缺少的人脉、经验、资金……恰好都是我不缺的，我可以帮你。

只要你愿意。

这些话，在他心里来回旋转了几次，终究，没有说出口，也不可能说出口。

下意识的，他知道她绝对不可能答应，相反，还可能使他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远。

罗叶扯起嘴角，冷笑一声，说了这么多，原来中午听到那些员工提起的新股东，就是他！

那又怎样？如果他以为入股杜氏，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操纵杜氏的话，就太天真了。

“你的提议，我拒绝！”

她很想说何必他狗咬耗子多管闲事，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但终究没有说出口，因为现在他是杜氏的古董。

她自然知道前路漫漫，荆棘遍布。可那又怎样？她走过了那么多常人难以想象的路，吃过的苦头可以写一本厚厚的经验书。如果她那么容易妥协，现在已经变成一具红粉枯骨。

起身离开，转过头的时候，她优雅的捋了一下头发，晶莹清澈的双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这样的她看上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让经过的行人都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再看一眼，情不自禁心情变得好好，对一切充满希望。

而她，何尝不是对自己充满信心呢？

莫褚寻坐了一会，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根烟慢慢抽起来，纤长的手指夹着烟，嘴唇中吐出长串的烟雾。直到店里的员工过来提醒他不能抽烟，他才将烟掐掉。俊朗的面孔在烟雾下，非常的平静。

他的眼睛下，同样有明显的黑眼圈，在罗叶走后，漫不经心的俊容上，才略微浮现一抹疲惫。不过很快的，这种疲惫就被安宁取代，一切都变得很安静。

他的心，很少像现在这么平静。

多年来，他的心一向是不安分的，充满各种刺激和冒险。他喜欢驰骋商海，大杀四方，喜欢看那些自以为资历丰富的老狐狸，被他一道一道的攻克。

他既有野心，又圆滑得让那些人挑不出什么毛病。名利成就，缺一不可，占据了他生命中的百分之九十九。

如今，他为了那微小的百分之一，甘愿蜗居在这里，每天像个无所事事的浪荡子随处飘荡。可是，他并不觉得不甘，不觉得无聊。甚至是，他从不曾像这样甘心，安安稳稳地留在这个地方，心是静的，人是满足的。

当然，前提是，每天都能看到她。

他站起身，结了账慢慢走出餐厅。迎面的阳光刺得他眼睛有点睁不开。

看天气，立春快到了。

杜氏企业的周年酒会终于在周末晚上八点准时举办。罗叶和余暖一起从车上下来，酒店迎宾小姐立即过来为她们领路。霓虹转动的旋转门里，金碧辉煌，衣香鬓影，气派之中又带着一丝属于上流社会的奢靡繁华。

一进宴会厅，两人就被富丽堂皇的装潢闪花了眼，水晶吊灯，云英地板，觥筹交错，火树银花。

罗叶一进去便看到前方杜子硕的所在，他正在招呼几位重要的外资投资商，看样子双方交谈甚欢。杜子硕这个人不管内心多么阴暗，至少表面上风度翩翩，俊美儒雅，交际手段堪称一绝，左右逢源，八面玲珑，让人叹为观止。

今天老爷子身体抱恙并没有来参加酒会，楼管家一大早就把他送去医院复诊。罗叶和余暖在医院陪了他一整天，到点了才被他轰过来出席就会。

其余的，杜家的成员，除了几个确实有事不能来的，其他男女老少均都出席。毕竟这是一年一度的盛会，邀请而来的都是上流社会精英，公司合作伙伴。这种场合对于商务洽谈，合作投资，甚至年轻男女之间的你来我往，都是最佳场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