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口喝完水,她满足的打了个饱嗝,正欲回到房间,突然听到楼梯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一惊,快步走回房间,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急促,鞋底打滑,倏地整个人仰面往背后摔下。
磁性的嗓音突然响起,紧接一道黑影迅速穿过黑暗,在她即将与地板“亲密接触”的一瞬,从后面稳稳当当的扶住她,手臂用力一收,滚烫的温度袭来,转瞬便把她拥入怀中。
罗叶在对方出声的一刹那,心脏陡然跳到了喉咙,整个身体僵滞。
此时,莫褚寻正从后面拥着她,她的背面紧紧贴在莫褚寻身上,这个姿势充满了暧昧,如果此时杜家随便有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惊掉下巴。
短暂的僵滞后,罗叶立刻超前跨一步拉开距离,然后迅速往楼梯走去。
“明珠。”
刻意压低的磁性声音,压抑着痛苦和怀念,那种痛苦是撕心裂肺的,从他嘴里叫出这两个字的同时,也有无数把刀在剜他的心。
但同时,又有痛苦之后拨开云雾的欣喜,她还活着的庆幸,以及,疯狂思念滋长而起的快要把他逼疯的激动。
他快步走到她身边,伸手拦住她,“明珠,不要再走了,好吗?”
他在求她。
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莫褚寻。
莫褚寻的眼睛仔仔细细的看着她,看她清秀眉眼下精致而美丽的脸庞,看她冷眸应对,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的陌生。
心,还存着一丝丝希冀。
已经做了一晚上心理准备,本以为再次见面,他们应该可以变得平静且淡然。可此时,彼此之间,却难以掩饰心中的不平稳。
无论是他,或者她。
“莫先生,请让开。”她维持着冷漠,持续着陌生。
“不要。”他好不容易才等到她回来,天知道,他处心积虑住进杜家,就是为了见到她。
失而复得的她。
他为重逢而喜悦,而爱人还在而激动。但她不一样,莫褚寻的出现,于她来说,是场灾难。
她觉得头疼欲裂,血气渐渐回升,忽然推开他,发疯的跑上去。
“明珠。”他锲而不舍的追在她身后,激动又压抑的唤她的名字。可这个时候,罗叶没有心情去关心这个名字会不会给她带来麻烦,满心满意的,只有恨……
恨,涌上心头。
为什么?他为什么还要来打扰她的生活?
死了一次又一次还不够吗?只要她还残留一口气,非要穷追不舍对她赶尽杀绝,让她不得好死吗?
当房门仓促关上隔绝两个世界时,骤然寂静下来的空间让她好一阵恍惚,平复了下紊乱的心虚,她回头把房门锁上,无力的靠在门板上,任凭黑夜把她吞没。
半只耳朵,贴住门板,听着外面的动静。
的脚步声,在门口站定。她汗毛一下子竖起来,隔着厚厚的门板,仿佛能看见他在门外站定,双目深深凝视的场景,内心沉痛如冰冷的大海。
外面的声音什么时候消失的,她没有再去关注,直至站得两条腿都冻僵了,才慢慢挪到床上去。
后半夜她强迫自己沉睡,半梦半醒间,总感觉有个人,就站在她的身边,寒冷干燥的空气里弥漫着那股熟悉的清冽气息,她猛地醒过来。
早晨的阳光落在房间里,轻吻着她的发梢。罗叶呆呆的看着空空的床前,脸上飘过一抹疑惑,还有丝麻麻的感觉。
她拍拍脑门,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也许是昨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才会梦到有人半夜钻她这房间里来。想想也不可能,门是从里面锁住的,杜宅的人就算有钥匙,也不会随便落在外人手里。
一定是梦。
她起来洗漱换衣,今天外面天气不错,周六原本不用上班,但她迫不及待想把手头上的工作忙完,所以约了杜子涵到公司讨论企划案的事。
下楼吃早饭时,她脚步戛然一顿,站在楼道口迟疑了片刻,上身前倾往下面探去,确定没有某个人后,不知不觉的松了口气,这才放轻脚步下楼去。
用完早餐后,她发了个消息让司机过来送她去公司。自从上次差点发生车祸后,余暖那妮子吓破了胆,说什么都不许她自己再开车上下班,还把这事捅到了老爷子那里去,老爷子也是一惊,立即就给她安排了一个专职司机,负责送她上下班。
“少夫人,实在对不起了,您看能不能再等会?我儿子今天一大早发高烧,我正在送他去医院的路上……”没过多久司机就打了电话过来,紧张愧疚的解释。
要换平时司机也不会这么不负责任,杜家的工作是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薪水高工作轻,说什么也不能耽误到主子的大事。但今天他实在迫不得已了,加上罗叶又比较好说话。
“孩子没事吧?”
“没事,就是发了高烧,我儿子才两岁,我实在不放心……”
罗叶嗯了声后说:“今天给你放一天假,我自己打车过去就行。”钥匙不在她身上,要说杜家停车场的代步车也有不少,关键是车钥匙都不在她身上,也不好去惊动老爷子。
司机还在电话那边一个劲的感激涕零,罗叶突然听到有沉稳脚步走近的声音,吃了一惊,连忙敷衍几句,挂掉手机,拎起包就飞快往外面大步走。
莫褚寻从房间里出来时,看到的就是某个匆匆离开的背影。
视线,从她的背影,往下,最后定定停在了她行动自如的右腿上。
说不清楚是高兴还是遗憾,高兴她终于变成了,那个健健康康的叶明珠,没有疾病,没有痛苦,没有伤害。
可心里,不免开始怀疑当初花了那么多精力想治好她,却始终得不到效果。是因为,那个时候,她被迫禁锢在他的身边吗?
厄难。
他暗暗给自己下了个定义,可明知自己的存在,只会给她带来厄难和痛苦,却舍不得放开她,舍不得站在远远的地方,远远的看着她幸福。
他做不到。
“莫先生,你不吃早餐吗?”管家看到他站在门口呆了一瞬,然后就要出门,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毕竟这位贵客,可是千万不能懈怠忽视的。
“谢谢,不用,我有点事出去。”他交代了一句后,便不再理会其他,追着前面女人的步伐而去。
天气转晴后,计程车也容易打到,站了几分钟左右就拦下了一辆车,罗叶迫不及待打开车门坐进去,却在要关门的刹那,斜刺里伸出一只手,强劲且准确地攥住她的手,然后跟在后面挤了进去。
莫褚寻心安理得的钻进后座,高大挺拔的身躯一下子就占据了大半空间,关上车门后,无比自然的笑了笑:“不好意思,蹭个车。”
司机:“……”
这么厚颜无耻的蹭车真的好吗?
罗叶没有出声,但是她眼睛里的排斥和愠怒已经说明一切,莫褚寻的心隐隐的痛了起来,表面上却云淡风轻地笑道:“罗小姐,不介意搭个便车吧?”
“我介意。”她铁青着脸:“下车!”
“不下。”反正脸皮在这种时候没什么作用,不要也罢。
司机听见他们两人的谈话,知道他们相识,见罗叶又那么排斥,只好出面交涉:“先生,要不我重新给你叫个车吧,你说你一个大男人何必为难女性?你要不下车的话,我可就报警了。”
罗叶默默给司机点个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