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笙!
是了,原来她没有听错,真的是子笙。
杜家……杜子笙!
杜老爷子一直看着她,罗叶只觉得嗓子眼有些痒,吞咽了下口水后,她稍微平复了心情,颤抖得厉害的手被她藏在桌子下,脸上不动声色:“我就是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
这个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多了,虽然姓杜的人比较少,要叫同一个名字的概率也很少。但现在还不确定。
她压下心里波涛汹涌的情绪,定了定神。
“唉,我还以为……”老爷子一下子好像年老了十岁,整个人变得颓靡苍老,眼睛浑浊黯淡,余暖也垂下了头,表情悲戚。
这个时候,罗叶自然不敢再问下去,傻子都看得出来,这个叫做杜子笙的人,给这个家里带来多大的创伤。
直至离开茶房后,佣人已经给罗叶安排好房间,就在余暖的隔壁。余暖带她到了休息下榻的厢房,将周围的环境介绍给她认识。
罗叶心事重重的,模模糊糊听她介绍什么也没有放在心上,到了房间后,她绞了绞衣摆,迟疑良久,装作漫不经心的问她:“阿暖,我看你和杜爷爷提起那位子笙表哥,似乎都很难过的样子,他发生什么事了吗?”
余暖没想到她会问起这个问题,不过想想刚才在茶房,自己和爷爷在提到这个名字时都失态,也难怪她会觉得好奇。
把门栓上,拉着她坐到床边,余暖叹了口气:“子笙表哥是我二舅舅的儿子,也是外公最喜欢的孙子,从小乖巧伶俐,足智多谋,十分讨得外公的喜爱。所以从小就把子笙表哥带在身边,宣布他就是下一任的继承人,所以要从小跟在外公身边学习。
这本来是挺好的一件事,我也很喜欢子笙表哥,这偌大的杜家,要说有谁最理解外公,绝对非子笙表哥莫属了。他其实不是特别喜欢继承人这个位置,比起每天早出晚归跟在外公身边学习,表哥他更喜欢跟朋友出去外面玩耍打球。可是,他看到外公这么辛苦,才决定要留在外公身边,帮外公减轻负担,将来可以接替杜家的产业和责任。”
岳弯弯听得心头一紧,下意识的攥紧了手心。
“表哥十五岁生日那年,全家本来要给他准备一个盛大的生日宴会,同时宣布他进入公司实习的日子。可就在那天,子笙表哥忽然间失踪了,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外公报警了,家族派出很多很多人去查找他的下落,但都一无所获,一点儿消息都没有传回来,表哥就这样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罗叶张大了嘴,这个情形,是何等相似。
失踪,人间蒸发,遍寻不着……
她迫不及待的问:“那后来呢?”
“没有什么后来了。”余暖神色黯然,语气悲伤:“外公这十几年来,从来没有放弃寻找子笙表哥,什么办法都用尽了,可就是没能查到他的下落。杜家虽然是青省首富,可这个世界人海茫茫,不说全球,就是全国也未必能够找个遍。外公一天比一天绝望,家里的人,包括二舅舅他们,都说表哥死在外面了,外公就是不信。”
“其实,我也是不信的。表哥当初失踪时才十五岁,还是个少年,他为人温和儒雅,不会轻易在外面结仇。如果是歹徒绑架,至少也应该打电话过来索要赎金,如果是仇家绑架,外公也一定能够查到,但结果都没有消息。”
“我宁愿子笙表哥还活着,说不定他只是受够了这种被人期待的压力,所以想要逃开家里,自己到外面好好生活。”
罗叶好半晌都没有说话。
她好像听到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哭泣,在呐喊:不是这样的,他不是那种为了自己轻松而离家出走的自私少年,他不是!
可是,她此时又多么希望只是这样。
干巴巴的声音,艰涩道:“那他走失了这么多年,足够杜爷爷再培养出一个继承人,怎么杜爷爷还”
“这就是我外公死心眼的地方了。”余暖一脸伤心,长长的眼睫毛上还挂着没有掉下去的泪珠。“他一直坚信表哥还活着,对其他候选人考虑都没有考虑。按道理说,这十几年也够外公培养出一个得力的帮手,可不知道为什么,外公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这点,子笙表哥走了,他就一个人强撑着公司和家族,舅舅和其他表哥们多次提出要帮他减轻负担,外公都没有答应,好几次还将他们大声痛骂了一顿,之后舅舅们就没敢再提这件事。”
不是没胆,而是知道他时日不多了,懒得多费唇舌吧。
从小生活豪门,见惯了豪门中明枪暗箭,你来我往的斗争,罗叶此时心里隐约有了一丝猜测,这种猜测是很黑暗的,她不敢肯定。
杜老爷子纵横商场一辈子,眼光老辣独到,肯定早就察觉到什么,所以才迟迟没有立新的继承人,明面上还一直派人寻找失踪的孙子,表明就算那个人已经不在了,这个位置还要一直为他保留下去。
这种坦荡荡的偏袒,势必会引起很多家人的不满和嫉妒。
只是,怎么会这么巧呢?
她觉得不可思议,她一直想查找子笙的身世,一直想将真相告诉他的家人,如果他家人还在世的话。直到后来,在生命无几的情况下,她才不得不放弃了这个念头。
只是,兜兜转转间,她居然来到了子笙的家族。
命运,冥冥之中,是不是在指引着什么?
青省杜家的小少爷……会不会就是她认识的那个杜子笙?
罗叶心里百味杂陈,如果杜爷爷真的是子笙的家人,那她这一趟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只是想想,都觉得好幻梦。
余暖发了会呆,喟叹几句,便打起精神微笑道:“好了,我们不说表哥的事了。外公的生日在两天后,到时肯定会有很多人来拜访的,正好热闹热闹。这几天你就陪我住在这里,什么都不用操心,反正需要记得跟我提。”
“暖暖,你这……”她眼里似有晶莹闪烁,良久,终于颔首点头。
她对未来没有什么规划,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也好。
最重要的是,她要调查清楚子笙到底是不是青省杜家的小少爷。如果是,那他当年怎么会在南非那种鬼地方?杜爷爷知道他失踪是怎么回事吗?
太多的疑问,现在都没有办法解答。
余暖拍拍她的手,让她好生休息。见她点头这才笑着起来离开房间。
杜家的晚餐时间一般在七点,六点半出头,余暖就过来带她出去吃饭。因为今天家里有客人的缘故,一向冷清的晚餐时间竟也变得热闹起来。只是偌大的餐厅里,只有杜老爷子、余暖和罗叶三人落座餐桌,像楼管家和其他用人,则在另外一个房间里用餐。
杜之楠膝下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七八个孙子孙女,但晚餐居然只有他们三人,如果余暖和罗叶没有过来的话,岂不是只有老爷子孤零零一个人。
三人在餐桌坐下,余暖盛了一碗香气浓郁的骨汤端给老爷子,又给罗叶舀了一碗,特别叮嘱:“你得好好补补,很清淡的,多喝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