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莫褚寻，是港城跺一跺都要地震的莫褚寻，怎么能害怕！

“把人全都召集起来，分散出去找，就算把港城翻个底朝天，我也要见到她的人。”他自己也没有去休息，凭着对她的了解，开始制定一个一个寻找的目标。

人多力量大，叶明珠的下落，在一个时辰后有了消息。

许行青白着脸，把得到的消息汇报他，叶明珠已经在半个小时前，乘坐飞机离开了港城。

因为是罗家的私人飞机，路线查了许久才得知他们去了云市。

莫褚寻额头脸上沁出了薄汗，他也立即回到听雨庄，在庄园的后方有个私人停机场，莫家也有一架私人飞机。他甚至来不及去把机长和飞行员叫过来，自己已经进入飞行舱，飞快操纵起机器，不大会就将飞机起航，手起手落十分熟稔，转眼飞机已经滑出机场，朝着天空疾射而去。

后面跟来的莫城和许行等人要阻止已经太迟了，他们不懂操纵飞机，莫褚寻以前倒是专门去学过半年，可他们哪里放心让他自己领航飞机？

飞机平稳秩序的飞行在前往云市的高空上。

罗一繁并没有带着叶明珠去云市。

在去云市的途中，就让飞行员改变方向，往京城的方向而去。一路上带的人并不多，消息暴露出去后，莫褚寻已经在云市逗留搜索了一天，得到消息时，莫褚寻一口气差点没有提上来。

罗一繁和叶明珠在京城告别，分道扬镳。

兄妹两人并没有多说什么，叶明珠身体虚弱得已经说不出一句话来，但她没有让罗一繁跟着，罗一繁也没有派人跟着她，彼此心照不宣，分别时只说了句“保重”，便分别走向了不同相反的方向

叶明珠手里只提着一个简单的包裹，小小的，放不下两件衣服，实际上里面放的也不是衣服和生活用品，而是她最重要的东西。

从京城重新买机票，等到航班时间到，她小心翼翼带着包裹过安检时，负责安检的丨警丨察还多看了她两眼，犹豫着她这个模样，病恹恹的，能不能给放上飞机，叶明珠无奈，只好哑着声音解释她是营养不良。

到底她没有传染疾病，又没有挟带危险物品，丨警丨察还是让她通过了。不过却十分友善的打了个电话，让飞机上的空姐对她多加照顾。

飞机飞往崇明岛。

一天一夜后，跋山涉水，她终于风尘仆仆来到了明珠湖，来到她预定好的最后一个归宿地。

明珠湖水清澈见底，环境清幽典雅，就跟杜子笙同她说得一样，美不胜收。坐落于明珠湖西侧的万亩桔园，桔子正红，与明珠湖互为犄角，互相衬托，相得益彰。

她把包裹打开，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黑木盒子，往盒里看了一眼，泪珠一滴一滴的，啪嗒掉下来。

“子笙，你看，明珠湖真漂亮啊！”

她打开盒子，让盒底的骨灰暴露在阳光下，一眼望去，湖水波光粼粼，水波荡漾，一群群的银鸥、苍鹭、鹧鸪，贴着水面展翅掠过。虫鸣鸟语，蝴蝶翩翩，鸥鸟翔集……

人间仙境，不过如此。

“你以前也来过这里吧？好可惜，没能早点遇到你，没能早点跟你来到这里，没能……把你活着带回来……”

她深深呼吸了一口空气，对着天空展颜微笑，泪水顺着苍白的脸滑落，衬得她凄美绝艳。

明珠湖大气环境质量和水质都清洁无污染，最终她也没把骨灰撒在湖水里，而是在附近树林找了个粗大的樟树，在树底下挖了个很深很深的洞，将木盒放进去时，手迟疑了一瞬，又从头上扯下几根头发，绕成一圈后，轻轻放进了盒里。

“再见了，子笙。”

“如果有下辈子，换我来守护你，可好？”

恨不相逢年少时，只愿来世永相随。

把泥土踩平了后，又捧了几把泥沙盖在上面，她这才拍拍手站了起来，双脚早已麻痹酸软，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慢慢走向了明珠湖……

叶明珠的死讯在三天后，传到了莫褚寻耳朵里的。

等他赶到了明珠湖，负责人只将一个黑色塑料袋拎给他。里面装着叶明珠的鞋子，发夹，身份证，过期车票，钱包等等。

那些没有生命的东西，仿佛还带着她的气息。莫褚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接过塑料袋的，只记得自己怔怔站在明珠湖的围栏前，站在据说她跳湖自杀的那个位置，站了整整两天两夜。

第三天，卫煦带着人把他架回去时，莫褚寻整个人已经魔怔了，话也不说一句，饭也不吃一口。面无血色，胡子拉碴的完全没了个人行。

他好像被人打扰了一样，回头瞪了他们一眼，却不是斥责，只是看着他们，轻声问了一句：“你说我跳下去，能找到她吗？”

一句话，就把几个五大三粗的糙汉说得哽咽难受。

“寻哥，我们回去吧。”

原本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才能劝他回去，没想到莫褚寻听了这话后，回头深深看了湖水许久，一言不发跟着他们离开这里。

只不过，还没踏出几步，他整个人就失去了意识，脑袋一歪倒下去。把几个下属吓得不轻。

他身上还有伤，伤口未愈又多番折腾已经感染发烧，五六天来全国来回奔波，没有歇息过哪怕一个小时以上的。这两天又不吃不喝，铁打的身体也耐不住他这样折腾。

莫褚寻被带回港城后，足足在医院躺了几天，才幽幽醒过来，眼睛怔怔的望着天花板。

生病受伤的滋味不好受，那她呢？

她病了那么久，疼了那么久，是不是比他难受百倍，千倍，万倍？

只是，她再也不会跟他说有多疼有多难受，而他，也再也没有机会关心她了。

胸口堵着的痛，越来越剧烈，痛得他无法呼吸。莫褚寻忽然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绝望的吼叫，吐出了一口鲜血。

活着的人，并不比死去的人幸福。

港城的冬天来了，莫褚寻原本准备，这个冬天，要带她一起去北国雪城赏雪的。记得她以前就很喜欢雪，港城位于亚热带，冬天自然是没有下雪的，初初相识那几年，每年冬天都能听到她嚷着要去京城看雪的话。

没有下雪，冬天也阴沉得仿佛拿着黑布罩下来般，阴沉沉的，空气湿润阴冷，偶尔还会下一两场小雨，夹着霜气的雨水落在脸上，冰凉彻骨。

大风呼呼刮着，今年的寒风，也比往年吹得猛烈一些。

漆黑的冷夜里，身穿着单薄黑色衬衫的莫褚寻，蜿蜒在听雨庄的庄园里，从小花园走到居住的厢房，最后停在一个简朴典雅的厢房外，驻足停留片刻，才伸手推开雕花大门。

室内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他没有开灯，摸黑走到床榻边，鼻翼间依稀还能闻到一股消毒药水的气味。外面的光线照射不到房间里来，空荡荡的白色大床上，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好像听到了她的声音，清脆而又寂寞，娇嗔地唤着他的名字：“莫褚寻，你就不能搭理我一下下吗？”

他转身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寒风把大门吹得，咯吱咯吱的摇晃。

微微敛眸，眼镜胀痛酸涩，似乎有液体争先恐后的滑落下来，一滴滴落在深灰色的刺绣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