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段？

宁夏身躯微微一僵，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不甘的松开他，莫褚寻转过身来，没好气地看着她：“什么时候你也学会耍小心机了？”

“莫大哥，你不知道吗？女孩子在面对自己在乎的人时，每一个都会耍心机的。”她仰起头，纯真地说：“我也一样。”

“夏夏，你是个聪明善良的女孩。这些年来，与其说我照顾你，不如说你对我的帮助更多，尤其是在我最艰难的那段时间，感动也有，感激也有，感情……我曾经也以为有的，甚至想过跟你订婚。”

宁夏恍惚地看着他，内心波澜涌动，可她没办法接受这个所谓的“曾经”。

“那现在呢？”她问。

“现在，我已经确认自己的心意。对不起夏夏。”

“我不要听你说对不起？”她堵住耳朵拼命摇头，泪珠簌簌滚落，贝齿死死咬着唇瓣。“夏夏，这件事终究是我的错，是我以前给了你太多希望，如今却要收回，你恨我怨我，我都无话可说。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会倾尽一切弥补你。”

莫褚寻冷静地说着，这些话不是临场发挥，而是他在心里已经预演过多次了。

渣男这个词，他从来没有觉得像这一刻，如此贴合自己的。

反正，他这辈子缺德事也没少做，辜负的又何止宁夏一人？

离开学校后，他径直驱车前往医院，路灯透过车窗照射在他身上，忽明忽暗，隐隐绰绰，显得孤寂清冷，难以靠近。

车里放着歌，空灵清越的女音如诉如泣的唱着情歌，充满哀怨的歌词，却唱出了几分洒脱愉快的韵味：

整座城市陷入黑暗，

两颗心仿佛隔着海岸，

如果带你飞的翅膀已经被折断，

让你靠的肩膀能不能多我这一双？

我在人间彷徨却寻不到有你的天堂……

他到医院时，叶明珠的病房还亮着，里面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他没有进去，只是停在门口等了一会，没多久里面的人就出来，看到他时也不觉得意外，只是冲他略略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正是罗仲天和锦遥。

莫褚寻和罗家人交情不深，生意场上也没有什么合作来往，双方只是在某些场合见过面，连交情都谈不上，自然不会多做攀谈。

只是让他疑惑，这么晚了，罗仲天夫妇俩到医院来干什么。

“罗叔和锦姨只是来看看我，没别的意思。”他走进去后，叶明珠已经解答他的疑惑，莫褚寻颔首，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忽然兴致一来，提议她要不要出去外面走走。

医院这种地方，待久了没病都会闷出病来。

叶明珠诧异，竖了竖耳朵确定没有听错，又低头看了看包扎着纱布的脚。他已经走过去，一手搀扶着她从床上站起来，另一只手因为枪伤还没痊愈，垂在身侧不能用力。

医院外面，空气清新，虽然秋天的气候有些干燥，但比起医院里的气息，外面真可以算得上世外桃源了。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火树银花不夜天。一群群年轻活力的情侣们相互依偎从前面走过，提着购物袋满面笑容的都市女郎，西装革履腋下夹着公文包的公司白领，穿着宽松衣衫出来散步的老年夫妻……

叶明珠原来还以为他只是带自己到医院下面的小花园走走，没想到两人直接逛到街市来，她身上还穿着蓝白条纹相间的病号服，在这场景下，实在十分诡异而难看。

不时有疑惑的目光看过来，赤裸裸在她身上打转，加上她腿又走得慢，残疾的特征很明显，一路走来已经听到过很多背后不友善的窃窃私语。

她撇了撇嘴，早知道要来街市，怎么都不会只穿着病号服出来，她不要面子啊。

眼睛余光悄悄瞥过去，一手搀扶她的莫褚寻，穿着一件纯黑衬衫，袖子挽起，露出一小截结实白皙的手臂，领口扣子打开了两颗，露出性感的锁骨。再加上俊美冷酷的面孔，透着一股子霸道总裁的既视感，俨然成为这繁华都市中一抹优雅却独特的风景。

穿得，挺人模狗样的。

叶明珠腹诽了一句，自己穿那么好，她就穿病号服出来，难怪这一路经过的女孩子们，看她的神色都不友善，脸上明显写着：鲜花插在牛粪上。

鲜花是莫褚寻。

她的病越来越严重，走没几步路就喘得厉害，莫褚寻似乎也察觉到了，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叶明珠挣扎拒绝了几次，都没能如愿，被他成功偷袭，整个人的重量都作用在他的手上。

“你别担心，孩子一定会找到的。”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声开口。

这种安慰的话她听多了，叶明珠不以为意，嘴角微微一瞥，“有线索了？”

“警方已经出动，我手底下的人全部分散出去，只要人还在港城，最多三天之内一定可以找到。”他顿了一下，斜眼不动声色的把她表情全看在眼里。

“你还是不相信是宁夏做的？”

莫褚寻剑眉一蹙，知道还是绕不开这个话题，眼下气氛还算不错，他并不大想谈到这个，但失踪的人，是她的儿子。

“我刚才去问过，夏夏那天的确去过医院，但她只是到医院去复诊而已，我刚才也去找医院的人确认过了，她这阵子每天早上都有到医院复诊。监控器拍到她的裙摆，并不能说明什么。”

叶明珠没有打断他的解释，亦不像平常那样气急败坏，她难得有这么好的耐心。许是今晚可以出来透透气，让她的心情比以往好了几分，又或是，对于他下意识对宁夏的维护和信任，早已经麻木不仁。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却先没了兴致。

侧眸看去，她状似听得很认真，但莫褚寻知道，他刚才所说的每一句话，在她心里都是连篇废话，根本不值得她记住。

也好，他本来就怕这事惹她不高兴。往前走了十多分钟，一直缄默的叶明珠忽然指着前面街市中心的一处，哑声问他：“你还记得那个地方吗？”

他先是惊喜她主动开口，连忙循着她指示的方向看去。路中心大圆的人工水池喷泉，喷泉口四周是个大大的圆形水池，水池很深，溅起的水花在灯光照耀下，折射出波澜破碎的荼蘼光芒。

不少年轻夫妻带着孩子，围着水池纳凉说笑，有孩童顽皮的把脚丫子伸进水池里，立即有家人吓得不轻，连忙把他们抱起来。那池水又深又冷，这要是不小心掉下去了，那还得了。

埋在脑海深处的某些久远的记忆，擦去沾染在上面的灰尘，那些一点一滴渐渐浮上心头。

好像是六七年前的事了，有一次他们正好经过这个水池，他正好停在池边驻足休憩，她跟在身后穷追猛打，后来不知怎么的就爬到了水池上，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他一阵猛拍。

后来不知是太过得意忘形了，还是脚底太滑，整个人跌进了水池子里。偏偏水池又深，池水冰凉，大冬天的穿着外套在池水里扑腾求救。

最后，还是他看不下去，终于舍得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和精力，将她从水池里捞上来。

她冻得像只从冰箱里跑出来的落汤鸡，睁大眼睛：“莫褚寻，你这个大坏蛋，我掉下去足足过了五分钟你才把我捞上来，我快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