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褚寻张了张嘴,忽然间有些不知所措。病房里已经没有罗一繁的身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她好端端地坐在病床上,看样子从刚才就没有躺下。
叶明珠的淡定冷静,与他的匆忙慌张,顿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叶明珠脸色略有些讶异,避开他的视线,无语地看向窗外。
他走进去,虽然气氛尴尬,心里着实暗暗松了一口气。
还好,她还在。
殊不知,刚刚推开门的那一刻,他有多害怕,门扇的里面,会看不到她的身影。
幸好。
“你又在看录像了?”他进去才发现电视机上又播放着拍下里的监控录像,疑惑不解,之前她明明已经来来回回看过两三次了,怎么又拿出来看。
他以为她是待在医院觉得无聊了。
“你要是乏味无聊,我可以叫人过来陪你聊聊天。”他顿了顿,走到床边坐下,灼灼逼人的视线,让人无处躲藏,“或者,你有什么话可以跟我说。”
意外的,叶明珠居然点了点头,并且把正脸对着他。
莫褚寻喜上眉梢,如今她是越来越难得给他一个好脸色,哪怕这一次他拼死将她救回来,叶明珠也没怎么甩过他。两人的地位颠倒翻转,一下子让他处于劣势下风。他心里再不满,但又不敢真的欺负她,这个女人现在就是个瓷娃娃,碰一下就碎。
“有什么话你就说,反正我时间多,你说多久都没有问题。”他一下子得意忘形了,全然忘了自己还担任着偌大一个集团的老总,双腿优雅交叠在一起,手握成拳头放在膝盖上,做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叶明珠看看电视机,在某个画面突然按下暂停,然后示意他也看过去,屏幕上是医院最寻常的一幕,莫褚寻有点印象,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可经她一再提醒,凝眸又多看了几遍,最后终于在左下角,发现一角藕色的裙摆。
“这是什么?”他扭头问她。
叶明珠见他神色未变,藏在被子下面的手微微颤抖,强迫着自己平静下来:“这个人出现在医院,很巧妙地避开几处监控的角度,但还是被几个地方的摄像头拍下了裙摆和袖子。另外,我刚才去然然的病房,门口的角落处发现了这个。”
说着,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手掌张开,手心里躺着几根酒红色的卷发。
莫褚寻不知道她葫芦里卖什么药,但那酒红色的发丝,倒是让他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我记得,叶家那位二小姐,好像就染了一头酒红色的卷发?”思索半晌,他终于想起来,毕竟像酒红色这张过分张扬艳丽的发色,总是特别夺目抢眼,而且也鲜少人敢这样染发。因此特别让人印象深刻。
他脸色一肃,蓦的又想到什么:“但是,这也并不能代表就跟叶明美有关,毕竟,酒红发色的女人也有不少,医院又是鱼龙混杂的地方。”
叶明珠沉吟片刻,道:“酒红色的发丝别人可以有,但这件藕色连衣裙,却只有一个人。”她指着电视里那个露出一小角的裙摆,如果不是特地仔细观察的话,甚至都会被忽略过去。
但她不仅发现了裙摆,而且还在那小小的一角裙摆上看出了端倪。
“裙摆的侧边,好像……有一朵刺绣的百合花?”他揉了揉眼睛,那朵百合虽小,但仔细看的确是花朵的形状。
叶明珠淡淡点头。
“这裙子,也是叶明美的?”莫褚寻浑身寒气爆发。
叶明珠却摇摇头,面露阴冷:“不,明美没有这条裙子,在我印象中,唯独有可能穿这条裙子的人,只有一个人。”
“绑架然然的恶人,就是宁夏!”
“绑架然然的凶手,就是宁夏!”
毫无意外的,叶明珠刚沉声说出答案,莫褚寻就立即否定,站起来看着她,脸色阴沉得可怕。时间仿佛静止。
“为什么不可能?”她看着他的反应,只觉得好笑,原来……原来不论真的发生什么,在他心里面,宁夏的位置还是那么重要。她没做过的事,他可以一口咬定是她,并且眼睛眨都不眨地把她送进监狱,死死认定她就是那个罪无可赦的蛇蝎恶女。
而宁夏呢,不管她做了什么,在他心里始终就如同花朵般清纯善良,任何罪恶可怕的事情,都跟她无关。
看,这就是差别。
从很多年前开始,就一直存在的差别,无论她怎么努力,永远都不可能达到的特殊待遇。即便这一次,亲眼看到他不顾安危挡在自己面前,她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要原谅他了……
结果,原来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
叶明珠,你真是愚蠢得可以!
莫褚寻脸上晦暗不明,变化莫测,像是在压抑自己的情绪般,尽量放缓了语气跟她说话:“宁夏怎么可能会绑架你的孩子?明珠,我知道你对宁夏有意见,可当年的事,毕竟是你对不起她在先,这些年来她躺在医院里,整整躺了五年,她的日子,过得并不比你好。”
“而且,你仅凭一角裙摆就认定是她干的,这是不是太过草率马虎了?你跟她从小一起长大,本该是最了解她的那个人才对,为什么会觉得她是那种人?”
他似是无法理解她的动机一样,蹙眉思索着,以为她还在为自己没有跟宁夏断绝关系,从而借题发挥,心里不免多了几分不悦,为了一己之私而去陷害别人,这不是他莫褚寻看上的女人!
叶明珠眼睛刺痛了一下,目光从他身上转移到别处,心里一片荒芜凄凉,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既然敢认定那是宁夏,就绝对不是空口说说。
那一角裙摆下刺绣的百合,就是宁夏的习惯,相比叶明珠对珠宝设计的喜爱,宁夏更心仪的则是服装设计,所以她大多的衣服都是自己设计制作,偶尔去外面定制的礼服,她也会让人在裙摆或者裤口下绣一朵小小的百合。
宁夏曾笑称那是一种个人标志的象征,属于她独一无二的标志。
天底下或者有人会穿同样的衣服,却不会有人喜欢在同样的地方绣朵百合花,更不会恰好在当时出现在医院里。
没有那么多的巧合。
“你不信,可以去她家衣柜里看看,是不是所有的衣服下摆侧边,都有这朵刺绣百合。”
这独特的标志,与其是她别具一格的设计特色,不如说,是她不甘平庸的炫耀。温顺柔和善良的表象下,只是一个疯狂不甘嫉恨,却又无能为力的女人罢了。
“我的意思是,就算宁夏去过医院,也不能证明叶潇然就是被她绑架的。”
“然然被绑架的时候是早上六点多,那个时候正常人都在家里睡觉吧?她为什么恰好出现在医院里,你要怎么解释?”
争锋相对,剑拔弩张。
分明是让人语塞的话,莫褚寻站在床边,漆黑的眸子,落在脸色决绝的她身上,半晌,才说:“那叶明美呢?你既然捡到头发,我马上派人去做一个鉴定。叶明美之前就做过不少伤害你,甚至会要了你的命的蠢事。比起宁夏,我认为她才是那个真正的凶手。”
叶明珠没有搭话。
气氛诡异的沉默着,似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