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他们都好好的,没有五年前的分崩离析,没有误会重重,更没有这五年的颠沛流离。
可是,一切都晚了。
死亡的恐惧时时充斥她的大脑,她无数次意识到,面对死亡,人类到底变得有多么的渺小。她曾经自诩聪明机制,可在死亡面前,她没有办法拯救自己,再多的智慧都是徒劳,再好用的脑子都是累赘。
而这一次,更让她觉得,无论身处何方,她已经变成一个累赘。
恐惧、失落、悲伤、绝望……潮水般的将她淹没。
大概是麻丨醉丨药的关系,渐渐地她又睡了过去,也不知睡了多久,叶明珠只觉得眼睛酸涩得厉害,好像是液体干涸后的那种滞涩感。迷迷糊糊间,身体似乎被人提了起来,接着一声清脆在她耳边回荡,她正盲目着哪里来的声音,紧接着脸颊就是一阵刺痛的灼烧。
“起来!少特么给老子装可怜。”之前意图欺侮她的老五,凶狠地瞪视她,手上力道加重,半拖半拽地扯着她出了闪动。
叶明珠只觉得整个人被他拽得快要散架了,喉咙被他的大掌摁住了,呼吸凝滞干涩,她张开嘴巴不停地吸着气,虚脱的挣扎哀求。
男人手上的力道一点一点加重,半点儿怜香惜玉都没有。饶有兴趣地欣赏着叶明珠在他手上挣扎无力的模样,脸上布满狰狞横肉。
“快点!唐哥要见你。”
听到唐辞要见,叶明珠身体控制不住地抖动起来,她对唐辞的恐惧,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房间里,唐辞正坐在一张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破澜沙发上,四周都是岩洞峭壁,他双手撑着椅子正襟危坐,气势凌驾于所有人之上,在他面前,就连穷凶恶极的老五,都不敢太过放肆。
叶明珠被老五摔在唐寂面前,然后拍拍手,冲唐寂吼:“唐哥,要我说这臭娘们带在身边也是累赘,我看她也没什么利用价值了,不如咱们直接在这里解决她,我们拿着钱到了国外,到时候天高皇帝远,谁也管不着我们。”
老五的话,无疑是在场除了唐辞之外所有人的心声。
带这个女人,不但要忙着逃命,还不能把人弄死,说什么都得吊着她一口气。可这个女人一眼就看得出来是个病秧子,简直就是个包袱。
唐辞闻言,低低的笑了出来:“兄弟们,我知道这阵子让你们都不好受,我他妈也觉得这日子躲躲藏藏过得憋屈,不过这个女人现在还不能死,大家放心,雇主很快就来了,我们再撑个一两天,大家把赎金一分,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绝对不拦着你们。”
“唐哥你这是什么话,兄弟们跟着你一路吃香喝辣的,不但甩开了那些条子,还能得到一笔钱,这种好事若不是有唐哥招呼着,我们哪里碰的上?”
“就是啊,这一票干完,唐哥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大家都是兄弟就应该同甘共苦。”
“没错没错,老七这话说得地道。”
唐辞满意地点点头,挥挥手示意他们安静下来,妖冶的双目闪动着眸中擒到猎物的兴奋,却是对着叶明珠说:“叶小姐,这几天也委屈你了,你放心,只要雇主的事完成了,我们一定好好把你送回家。”
叶明州黑沉沉的眼睛定定地看他,没有出言讽刺嘲笑,只是平静的问他:“唐先生,这些客套话我们就不要再说了。如果你真的觉得对我有愧的话,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问题?”他似乎很不解,叶明珠能问他的事也不过来回那么一两件,除此之外他们还有什么纠葛吗?
他这样爽快,叶明珠有点意外,知道机不可失,遂搓了搓手心,抬头正眼瞧着他,“我想知道,我和唐先生有什么私仇旧怨吗?”
“你说呢?”唐辞轻笑,他的笑容在她看来,就是冷笑坏笑狞笑阴笑……总之不是什么美好的视觉效果。但偏偏的,他总是喜欢露出这种笑容,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中的那种自信笃定。
叶明珠说:“我想应该没有,五年前唐先生把我从监狱里带走,事实上在那之前,我不认识你,也从来没有见过你。”
她很肯定的说。对于一个记忆力很好的人来说,见过一面的人她一定记得住,可唐辞,她确定从来都没有见过他,两人更别提有什么恩怨是非。
唐辞眉心微微拧起,听到后半部分时,似乎不太满意,“你确定,你在那之前真的没有见过我?”
“没有。”依旧是肯定的语气。
唐辞的眉头拧得更深了。
他很不满意这个回答,虽然可能对她来说,完全不记得他的存在也是情有可原,可唐辞是什么人?以他的外表在女人之中向来无往而不利,就算不至于过目难忘,至少也不会连一点印象都没有。
叶明珠揣摩他的变化,心里迟疑不定,她好像从他眉宇里看到了不悦。
难道她记错了吗?
应该不可能,叶明珠对自己的记忆力很有把握,凡是见过面的绝对不可能连一丁点儿印象都没有。
他又恢复了一贯的邪笑:“那就当没有吧,你还想问什么?”
“既然我们以前没见过,那你为什么要针对我?如果你是要钱的话,我是叶家千金,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凑给你,何必对我一而再再而三的赶尽杀绝?”
“你猜啊。”
“还是那人钱财替人卖命吗?”叶明珠问。
“宾果!像我们这行的,你别以为黑道啊,杀手啊都是很容易的,我们其实也混得不怎么样。”唐辞懒洋洋地伸了个拦腰,唉声叹气地说:“杀手也要生存啊,为了生活,只好按人头赚点外快咯,不然杀手饿死街头的话,会被圈子里的小人笑死的。”
老五老七等人听了都哄笑起来。
这鬼话连篇,实在让人不爽。叶明珠耐着性子,继续问:“那五年前,让你把我从监狱里带出来的人,是不是莫褚寻?”
问出这个疑惑后,叶明珠从心底油然感到了轻松。
这个问题,已经在她内心里纠缠了整整五年。
她想知道,迫切的想知道,这五年,她的恨到底值不值得。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我想在你这里确认。”她坚持。
唐辞难得露出无奈:“好吧好吧,我满足你条件,但你别忘了,我的回答都是有条件的,我可从来不做亏本生意。”
“答案就是:不是。”
叶明珠豁然间,心跳乱了半拍,呆呆望着坐在破沙发上的男人,黯淡的眼里,浮现了星星光芒,但很快又熄灭。
这才是真相吗?
她恨了他五年,一直认为是他心狠手辣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放过,更甚至对她赶尽杀绝,连最后一丝希望尊严都不给她……原来是误会了。
呵,这些年。
她到底是为什么而活着啊?
一千七百多个日日夜夜,她始终活在怨与恨的煎熬挣扎中,过得生不如死,一颗心生生碎了一次又一次。冰与火的双重煎熬,烈火与深渊的堕落沦陷,到头来,这竟是一场误会。
他因误会把她送入监狱,她也因误会,生生的恨了他五年。
叶明珠仿佛没有看见前面唐辞满脸的嘲讽,似乎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在这场巨大的误会中,他大概是最明白的局外人,又或者是造成这一切误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