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一繁垂在身侧的手握紧,面色紧绷着让人看不出情绪起伏。
罗仲天扶着妻子坐好,大掌压在桌上,每一根手指都绷紧了,“一繁,今天这事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不然,我有权利召开董事会,撤销你的执行总裁位置。”
夫妇二人虽说已经退隐幕后,把公司大权和家族都交给儿子去打理,但不代表他们就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胡来。罗家的产业,是无数先辈世世代代打拼下来的,其中付出的心血精力不计其数。
成功的商人,就不该被太多的感情牵绊住,而影响到判断局势利益得失的目光。
只要他们想,随时都可以收回罗一繁手里的权势。
锦遥看着他,刚才因为得知叶明珠被绑架的悲伤和痛苦已经转瞬即逝,好像根本就不存在过一样,眼睛定定看着站在前面的青年男子,语气稍微和缓了些:“一繁,你听我说,叶子的事我和你爸马上会报警,让警方去寻找她的下落,一旦有消息马上会给你送过来。你现在马上回公司去,无论你用什么办法,公司的资金运转绝对不能出现任何问题!”
“你也看到了,罗序来到港城,你真以为他是来找你玩的吗?这么多年来,你几位叔叔和堂弟们背地里在打什么主意,难道你一点都不清楚吗?你现在不能出错,一点错误都不能犯,只要你露出一点点的破绽,他们就能够让你一败涂地!”
罗一繁总算有了点反应,剑眉微微扬起,默默看她两眼,又把目光转向了罗仲天。书房里气氛凝滞,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我今天过来,只是想确认一件事。”罗一繁轻抬头看着他们,淡漠说道:“我要确认,叶子被人绑架,跟你们两人有没有关系?”
罗仲天这次是真的气急了,抓了桌子上的水晶烟灰缸猛地朝墙上砸去,“砰”一声巨响,在书房里炸开,锦遥被他吓了一跳,连忙轻拍他后背安抚道:“何必跟他计较呢,消消气,消消气啊。”
罗仲天咬着牙齿:“你这问的是什么混账话,叶子虽然不是我罗家的血脉,却也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我承认我是不喜欢你跟她在一起,就算你执意要娶她为妻,我也不会答应。可不代表着,我们做得出那种丧心病狂的混账事来!”
“是吗?那五年前的事呢……”
罗一繁摇摇头,目光悲凉地看着他们,他的父母,一心只装着利益的父母。
锦遥像是被猫踩到尾巴的老鼠,跳起来喝道:“一繁,我知道你怪我们,怪我和你爸当年对叶子见死不救,可你呢?你口口声声为了她,又真正为她做了什么?”
“五年前,叶子入狱那天,你不是很清楚吗?”锦遥直视他的眼,咄咄逼人道:“可是,那天你忙着开会,不也没有回来吗?从杰森那里得到消息时,你在做什么,又在想什么,你难道已经忘记了吗?”
一字一顿地敲在他的心头上,罗一繁下意识垂下眼睑,郑可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脑袋突然变得空茫茫的,内心各种蚀骨的倾诉,带着刻骨铭心的悔意,疼得他无法呼吸。
是啊,是他有愧在先。
五年前叶明珠被莫褚寻送进监狱,他并不是半年后才知道,而是在她入狱那天,他就从杰森口里知道了。
可他,没有回来。
“你说得对,我没忘,所以这一次,我不会再大意!”
罗一繁抬起头,脸庞重新恢复了冷静,只是眼底的肃杀,连罗仲天和锦遥见了都不禁后背一寒。
离开别墅时,罗序正好也要出去,堂兄弟二人在门口打了个照面,罗序笑眯眯挥手跟他打招呼。
“听说你这次回来,就急急忙忙去见了几位老朋友?”罗一繁敛下心头的思绪问他。
“是啊,毕竟多年不见,兄弟情分总不能说忘就忘,堂哥你说对吧?”罗序眨了眨眼珠子。
叶明珠是在一阵颠簸中渐渐清醒过来的,睁开眼睛时四周一片漆黑,胸口隐隐传来的钝痛让她浑身蜷缩成一只煮熟的虾子般。她下意识动了动手脚,镣铐还在,沉重的铁镣捆得她手脚乌青,手腕和脚踝处都是火辣辣的疼。
昨天,她已经从那个小房间里转移,带走她的是那个叫做唐辞的男人,叶明珠他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转移地点时是半夜三更,他给她喂的水不知道下了让她昏睡的药物,一路上直到现在才醒来。
剧烈的颠簸,逼仄的狭小空间,这应该是大货车后面的车厢。
而转移地点,应该就是之前的位置不安全,怕被别人找到,所以才必须在半夜转移。她被绑架的事,莫褚寻和哥哥知道了吗?
不过,就算知道又怎么样呢?
哥哥的话,应该还会想办法救她。而莫褚寻……现在大概恨不得她去死吧?
货箱里越来越窒闷,路程越来越颠簸,这应该是往荒郊野岭的山路才会这样颠婆不平,距离市中心越远的话,她获救的几率就更低。而港城四周的山势众多,大部分都是旅游景区,人烟稀少的地区屈指可数。
她的大脑乱糟糟的,想到唐辞一阵胆寒,牙齿冷的直打寒颤。
蜷缩起身体,在一阵连绵颠簸中,犹如大海里的扁舟来回飘荡,满目苍夷举目无助,也不知道颠婆了多久,飞快行驶的货车突然停下来,因为惯性原因,她的身体狠狠撞在车壁上,浑身上下好像一瞬散架了。
然后,货箱外面传来交谈的声音,说话的声音很小,带着某地的口音,叶明珠听出了之前把她从机场绑架的那歹徒和司机的声音,除此之外,好像还有几个陌生的男人声音。
接着,车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一阵凉风灌了进来,新鲜沁人的空气迎面扑来,微凉的空气吸入鼻尖,总算让她感觉舒服了一些。
唐辞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来,喝点水,赶路口渴了吧?”他端着水杯走过来,叶明珠条件反射地往后蜷缩,被他按住肩膀,紧接着唇边一凉,他抓住她脑袋往后高高仰起,冰凉的水灌进她嘴里。
“咳咳咳咳!”叶明珠一个不慎被呛到,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水很快就喝光了,唐辞收起碗,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看。
叶明珠被水呛得眼里直掉泪珠,眼眶红红的,一张小脸也涨得有些绯红,被一个深恶痛绝的男人这样盯着看,饶是她也觉得别扭。
“你们……如果是要钱的话,我可以给你们钱,多少钱都没问题,只要你们能放了我。”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害怕,不要憎恨,面对这种杀人不眨眼的恶魔,需要的是理智。
她虽然疼得厉害,可理智一直都在。
“钱嘛,其实我们已经到手了,而且价值不菲哦,真看不出来你还挺值钱的,早知道五年前就该把你留下来,没准还能卖个更好的价钱。”唐辞摸着下颚的胡子茬说。
赎金拿到了?
叶明珠错愕,她并不知道这些人都向谁要了赎金,赎金多少,这些她统统都不清楚。可如果赎金拿到了,为什么还没有放她走?
难不成……
一刹那思绪万千,也许她可以趁着这个机会从他嘴里套点消息,说不定还能挖出五年前害她的罪魁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