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就跟她记忆中那个拥有同样一张俊容的男人一样，温暖到了她心底，善良到了极致。哪怕明知这样说，对自己的未来极有不利，却还是选择替她隐瞒，代她承受所有的苦果。

杜子笙的死，是她一辈子都无法释怀，无法原谅自己的痛。

可是命运真的很奇怪，她居然又遇到了一个跟杜子笙长得好像好像，连性情都那么相似，而且那么善良真诚的人。而这个人，如今又为了她欺骗别人，如果一旦被人拆穿，牵扯上她这个丑闻女主角的话，他的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不敢想象。

那时，说对不起应该太迟了……就像子笙一样，当他死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悔得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挖出来换他一条命，可是没用，一点都没用。

迟了。

所以，趁着这一次还没有太迟，如果这样能让你我彻底断绝了任何联系，就更好了。

请你原谅我的自私。

一巴掌从头顶落下，狠狠的扇在她的左脸上，“啪”的一声在这诡异的气氛中显得十分突兀。锦遥红着眼，手还停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着，眼里全都是对她的失望。

“叶明珠，你枉费我们对你多年的教导，你实在太让我们失望了。”

说完后，她摇摇头，像是已经伤透了心，回头拉上丈夫的手就往外面走去，头也不回，更没提要跟她一起回家的话来。

罗一繁冷眼看着这一幕，始终冷静得不像一个人。就连自诩最了解他的叶明珠，这时也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宋棠三两步冲到他面前，一把拽起他的领带，脸部肌肉因为狰狞变得有些分裂移位，“你不是她哥吗？为什么不阻止她？为什么不帮帮她？你他妈就眼睁睁看着她在那种地方受苦？”

“宋棠！”

叶明珠吓了一跳，她没想到宋棠会把怒火撒到罗一繁身上去。他现在发火的，不是该对自己吗？

“宋棠，跟我哥没关系，你放开。”她过来分开他们。

“你别管，我们的事待会再说清楚。”宋棠深深看着她，眼里压抑着惊涛骇浪。旋即移开，再度锁定罗一繁，素来温润如玉的他，此时变得暴戾无比，浑身透着一股致命的疯狂和凌厉。

“是我没能好好照顾她。”罗一繁面色不变，缓缓说道，从容不迫的直视宋棠的质问，俊美的外表和身上浑然天成的王者气场，让人感到一阵阵的心悸。

“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宋棠豁然举手，五指曲成拳头朝着他的眉心，狠狠的砸下去。周遭齐齐发出一声惊叫，却见罗一繁身形一晃躲开他的拳头，速度并不比宋棠的慢，在第二拳落下时，罗一繁人已经闪到了门边。

“够了！”

叶明珠情绪略微失控，用力推开还想冲上去的宋棠，张开手臂拦住他的去路，“宋棠，够了，我让你住手听到没有？”

她的声音不大，咬字含糊不清，可每个字落在他心口上却是重逾千斤，他以为听错了，青筋暴突，挥着拳头就要越过去。“别拦着我！”

“宋棠，我让你住手！”

“这是我和他的事，与你无关。”宋棠确定她真的是在吼自己，脸上浮现羞恼，须臾又成了受伤难过。

“这句话该让我来说，这是我家的事，与你无关！”

宋棠一时语塞，怔怔地望着她，像是才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叶明珠拖着并不太灵便的右腿，慢慢的走向罗一繁，对于宋棠的一切视若无睹。一步一步的，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宋棠猛地从旁拽住她的胳膊，努力平复急促的呼吸，压抑着澎湃汹涌的情潮，粗哑着嗓门沉声问她：“你刚刚，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还不明白吗？”叶明珠自嘲的一笑，挣开他的手，“宋先生，你也看到了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还要跟我纠缠不清吗？”

“我不信……不是！我相信你，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人。”宋棠急急地想要解释，目光中带着点不安，害怕她误会，又反复的强调：“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你错了，我就是那种人。”她摇头，脸上挂着复杂的笑容，但那笑容，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装出来的。

那又怎样呢？

他们之间，注定是要错过的啊。

“宋先生，他们说得没错，为了钱我什么都干得出来，包括去卖，卖……我的身体，我的自由，包括灵魂。”她顿了顿，语气渐渐变得干涩：“为了钱，我什么都可以做。”

宋棠失魂落魄地垂下手，目瞪口呆的，似乎还是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叶明珠一口气把话说完后，心里的沉重感不减反增，不过总算了却了一件心事。她觉得自己应该轻松的。

转身，离开。

她的面前，罗一繁负手站在那里，眼睛不知在看什么，视线显得有些散乱迷离。叶明珠主动过去牵起他的手，当着宋棠以及所有人的面，牵着他的手走出了酒店。

外面，星光黯淡，冷风凄凄。

街道上面一整排昏黄的路灯，换做平时，她一定会觉得亮得刺眼。

罗一繁安静的走在另一边，两人并肩走到停车场，彼此间只隔着拳头大的距离。罗一繁有很多话想问她，叶明珠也有很多话想跟他说，一路走到停车场时，两人还是谁都没有主动开口。

“我想自己走走。”终于，她打破了沉默。

“现在？”他探出头看了看天色，皱眉：“太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

“没事，我一会回去。”她没说，天黑才好，天色黑色，才没有人认出她来。

最后，罗一繁还是没有阻止她，他不会禁锢她的自由，哪怕是在这种时候。

叶明珠道了声谢，转身就往回去相反的方向走去，她没有打车，只是有些艰涩的往前走，路灯下瘦削单薄的背影，在路灯下显得十分孤寂凄凉，狼狈不堪。港城是个不夜城，半夜三更都是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好在，路人都是行色匆匆，谁都没有注意到她，即便看到她行动不便，也大都没去在意，谁还不许残疾人上街呢。

接下来，是不是该走了？

她仰头，费劲地看着这座城市，灯火通明，火树银花，多美啊！

有多久，没看到过这么漂亮的夜景了？

只是，这大概，也是她最后一次这么有耐心的欣赏港城的夜景，说起来港城她住了那么多年，夜景也看了那么多晚，应该不会有什么遗憾了。

只是，为什么想到即将离开，心口会那么疼痛呢？

一股自我厌恶自我否决牢牢攫住了她。没什么好疼了，叶明珠，曾经有人伤害你，如今你也伤害了别人，你没有必要再装出受害者的楚楚可怜来，你跟那些坏人，并没有多大区别。

宋棠，大概已经对她死心了。

哥哥的话，不知道会不会怪她恨她，罗爸爸和锦妈妈肯定已经不能原谅她，罗家她也没脸再回去了，好在他们不会住在公寓，所以她今晚，应该还是有个可以睡觉的地方的。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前面的街道行人越来越少，她才打住停下来，琢磨片刻后转身往回走。步履比刚才要快许多。走了一会风越来越大，她缩了缩鼻子连忙加快脚步，大概是动作太急促，不小心踩到一颗石头，身体打滑跌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