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因为是晚上,他并没有注意到她锁骨下的这道伤口,心里的惊骇不是没有的,他还想再往下看去,叶明珠却痛得直打哆嗦,拧着眉辗转反侧,明明难受,却一句话都不肯说。
伤口的位置……如果不是极为亲密,或者像他这样强硬扯开她衣服的,是绝对不可能看到,更没办法在她身上留下这样的疤痕。莫褚寻压制住了她乱动痉挛的身体,心思复杂莫名,落在伤口上的眼,刺痛了一下。
到底是谁,在她身上留下伤痕的?
其实不用想,他大致已经有了猜测,除了她那位不知姓名的丈夫,还有谁能在她的身体上留下烙印?
那个该死的家伙!
他一拳揍在方向盘上,绷着黑脸凝视她满脸血污的狼狈样子,眼看着她又死咬着嘴唇,忙用手掰开她的嘴巴,腾出另外一只手从后面摸了纸巾过来,撬开她的嘴,飞快用纸巾揉成纸团把她的嘴堵住。
“疼得这么厉害,还为那男人说话,你就这点出息了!”莫褚寻恨恨骂了她一句,又抽了纸巾把她汗湿的脸,一点一点的擦干净,粗鲁的动作带了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恨铁不成钢,擦到了嘴边时,才缓缓放轻了动作,瞄着她的唇形,把血丝擦干净。
叶明珠意识混混沌沌的,眼皮沉重得怎么也抬不起来,五脏六腑打架纠缠的剧痛袭来,从里疼到了外,这种痛楚勾起了她记忆深处的片段,那几年,她几乎每天都是这么痛过来的。痛得狠了,就趴在地上打滚惨叫。
有时候滚得凶,石洞周围都是料峭尖锐的石头,她不怕死的到处撞击,每次都要把自己浑身撞得鲜血淋漓才会停下来。
喉咙被塞燃着火焰的烟蒂那次,她痛得十几天吃不下任何东西,连喝口水都疼得要把灵魂从她身上撕扯下来一样。是子半夜冒着危险跑去医院偷了营养液和注射器,一点一点给她补充养分吊着命,而他却因偷东西差点被人抓到,逃跑时大腿被狼狗咬下了一大块肉。
右腿被打断时,那种皮肉连着骨头的痛楚,她疯了一样地跪在地上,除了哭再也做不出任何反应。是子把她从山下背到了山顶上的洞里,背着那些人每天给她敷药送饭,把食物捏碎了一口一口喂她吃下去。
那些人要把她身上的器官挖出来卖了赚钱时,原本可以逃过一劫的子,却固执的把她的另一半揽到自己身上。没有麻丨醉丨药,锋利的手术刀摘除器官时,她痛得几次晕死过去,手心却始终被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躺在她身边的人,分担了她的痛苦,还不忘安抚她的情绪。
“明珠,坚持住……”
那个傻瓜是这么跟她说的:“有我呢,你死不了。要是敢死,我就给你陪葬。”
她当时,真的疼得受不了,恨不得直接死在手术刀下。却因他那句话,吓得把命从阎王爷手里夺回来。
之后,又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身体缺少零件带来的痛苦,是永远不会随着时间消逝的。时不时就会来一下,带给她毁灭性的绝望。
但每一次,却总有人把她从绝望里拽出去,认真告诉她,生命诚可贵,想要摆脱绝望就得先活下去。
活下去……
她听他的话,好好活下去,再苦再难都要活下去,为了活下去,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昏昏沉沉中,有道低沉粗重的嗓音,一直在她耳边盘旋萦绕,久久不去。
“叶明珠!”
“叶明珠,你醒醒!听到没有!”
“你再睡过去,老子就派人去杀了那个男人,你不信就试试看!”
杀……他要杀了谁?
子吗?不!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比他对我更好的了,我不允许你中伤诋毁他。
好多想说的话,疼得她一点力气都没有,叶明珠张了张嘴,吐出口的却只有隐忍的闷哼。她下意识紧紧抓住了那人的手,死死地攥在手心里。
莫褚寻喘了口气,把她往旁边一放,重新替她绑上安全带,立即调转车头往医院的方向冲去。临走前,他侧目看了眼窗户外,宋棠跟那位程小姐还在侃侃而谈,眼底滑过一抹嗜血的寒意。
很好,他日再新账旧账一起算。
眼下,还是这个蠢女人的情况要紧。
莫褚寻本来想马上把叶明珠送到医院去,却不料半路上她突然悠悠转醒,一听到要去医院,不要命地冲过去想要抢过他的方向盘,两人的争执差点在公路上酿出一场车祸。
“你”莫褚寻的额头青筋凸了凸,正要找她算账,就见她又昏昏沉沉靠在座位上,脸色看起来前所未有的差,眼睛微眯着好像要睡过去了一样……心脏,陡然间收缩。
叶明珠只是眯了眯眼,缓过身体阵阵痛楚后,又强撑着睁开眼,吐了一口微弱的气:“不……不去医院……”
以莫褚寻的心性,要是平时早就直接把她丢下车去。但现在,看着她明明难受得随时可能晕厥过去,又倔强的不肯合上眼皮,好像还在等着他的回答。
“你以为我有那么好心?”心头闪过恼怒,他依旧摆出一副冷脸,恶声恶气的语调,却让叶明珠顿时安下了心。
这、这才是莫褚寻!
从来对她没有好脸色,只会嘲讽她、打击她、无视她甚至冷落她的莫褚寻。
叶明珠别开目光,忍着腹中阵阵要命的抽疼。
不能睡,至少现在还不能!
又过了会儿,阵痛渐渐褪去,叶明珠悄悄松了口气,知道自己又再一次从鬼门关里爬回来。
只是,她还能苦撑多久?
莫褚寻又重新驱车前行,侧某扫了她一眼,一句话都没有说,甚至连问她怎么突然间又好起来都没有。
疾驰的车子在经过中环一条商业街时,突然停了下来。
叶明珠浑身冷汗涔涔,一点风吹草动就让她立即戒备起来。莫褚寻只是冷冷说了句“下车”,就没再理会她,绕过车子往商业街旁的一家餐厅走去。
叶明珠强忍着不适,在车里手忙脚乱抽了一大把纸巾把脸上的冷汗擦掉,把纸团塞进裤兜里,这才下车跟上莫褚寻的步伐。
等她走近了,看到那家餐厅上的灰色招牌上的“林悠悠”三个字时,双腿一软差点跌倒。
走在前面的莫褚寻回头看她一眼,目光带着警告,“还不快跟上!”
叶明珠脸色仓皇,双腿如千斤坠般,怎么也挪不开脚步。
他们其实已经距离门口不远了,这时从餐厅里走出来一个年轻男子,身材高瘦,模样清秀,脸上挂着属于年轻人飞扬跳脱的笑容,连走路时都带着欢快的风。见到那男子出来,叶明珠捂住嘴巴连忙转过身,背对着身后的人。
林悠悠出来后,就看见了不远处的莫褚寻,愣了愣,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稀客啊,什么风把莫老板吹到我这小店来了?”
林悠悠双手插在牛仔裤兜里,略显飞扬的脸色缓缓沉了下来,惊讶只是一闪而逝,很快很变成一脸戏谑冷漠的表情了。
“关店了?”
“还早呢,这不没烟了出去买。”林悠悠晃了晃空了的烟壳子。
“你倒是忙里偷闲。”莫褚寻语气也没有多好,步履沉稳走上前去,不知从哪里摸出一盒雪茄,林悠悠见了只是摆摆手,“我这种穷人可抽不起这么高贵的烟,看到没,我只抽白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