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婶来找姨姨吗?”
“我带你去!”说着拽着她的衣角就往里走,张婶子被她拽的跌跌撞撞,初冬看着那个奶娃娃好笑的样子,摇头笑了笑,转身回了厨,收了人家的鱼总得回点什么吧?不如把小姐的桂花糕分掉些吧,省得她吃的太多。
“姨姨!姨姨!”云正眯着眼晒着太阳,一个圆鼓鼓的小东西便连滚带爬的窝进她怀里。
“暖阳,姨姨都要抱不动你了。”
“姨姨,婶婶找你呢。”
“嗯?”云睁开迷蒙的眼,回头看向身后的张婶,张婶看着眼前睡眼惺忪的女子,心想果然是美啊,她一个老妇人看着都觉得美得不可方物更何况是他们那些个男人,难怪非得央着她来提亲。可是她又格外的不同,就像那雪莲似的,虽然她也不知道那雪莲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反正世人都说雪莲高洁,想来就跟眼前的女子一般,不可亵渎。
“婶子?”见她唤她,她才回神,便瞅见那一大一小眨巴着两双大眼睛看着她,果然是谁带的像谁,这小娃也长得好看,珠圆玉润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亲闺女呢!甚至村里那些个年轻的男子,都说这压根就是她的闺女,所以她才这般大都不成亲!她呸,当年是她们几个接的生,谁的娃她能不知道呢!竟是胡诌!
“婶婶不说话!”
“是啊,婶婶又发呆呢!”
“都怪姨姨长得太好看了!”听她这般说,云忍不住笑了,这一笑简直就是春暖花开啊。
“就你会说。”说着便抬头看向张婶子,笑着问道:
“婶子有事?可是张叔的药用完了?”
“啊。不是不是。”
“那个,闺女,张婶子说话比较直,你要是听了不高兴也别恼。”听她这样说,她诧异的看着她。
“是出了什么事吗?”
“也…也不是,就是,村里的王秀才,额,就是二十有八,也不曾娶亲。你…你也一直一个人,他就央着我…不是,我瞧着,你总是一个人…这般也不太好。”云一愣,这是怎么的?给她说亲?她忍不住笑了。
“张婶子是为我好,我知道的,我有什么好恼的。”
“张婶子,我先谢过你的好意。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您回去也和她们说声,我啊,不打算嫁人。”
“哪有女子不嫁人的!瞎说!”云看的出她是真的关心她,是以,也并不觉得她多管闲事,只是如何回拒却有些让她头疼,她偏头想了想,便道:
“我和您说实话吧。”
“您应该也能看的出来,我出生大家氏族。”这是自然,她言行举止都有礼,且衣着饮食样样精细,待人接物也规规矩矩,一看就不是小门小户,和她们山间野民不可比。
“这…这是自然,我也知我们配不起你…可是…”
“张婶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之所以从家中出来就是为了静养,我身子骨不好,乃是短寿之象。”
“这怎么可能!”是啊,那般好的人,怎么会是短命鬼!
“姨姨,什么是短命之象?”
“嗯,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哦,姨姨好多秘密哦。”云一愣,这句话,好像也有人这般说过,她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道:
“是啊,所以你要快快长大,然后保护姨姨。”她当年好像也曾这般回答过,可惜时过境迁。
“嗯!”见她可爱的小模样,云忍不住亲了亲她的脸颊,惹得她咯咯咯的笑。
“云姑娘,你当真…”
“是啊,不然我如何会一个人呆在这里,家中…我不想给他们添麻烦。”
“那你可如何是好啊!”见她为她担心,她忽然就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无妨,人生在世,谁还不是最终归为一黄土,我活的恣意些便是值得。”
“那…要是那王秀才不计较…或者其他人…”云一愣,想了想还真是,万一就有那不开眼之人呢。
“张婶,其实,我有夫君的!”
“什么!那他是不是嫌弃你!是不是!”见她脑回路如此快,竟然已经帮她编排了一场爱恨大戏,她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不是,他很好。”
“那你夫君呢?为何不陪你。”
“张婶子,你看我这医术也算是久病成医,我那夫君算不得是个多好的人,可的确是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是驰骋沙场的英雄,我,又怎舍得拖住他的后腿,他该是翱翔的苍鹰,不该是随我驻足于这山水间。”
“这……”见她表情,便知道她说的定然是真的,她的脸上有哀伤,有怀念,有不舍,有难以言说的难过。她是女人,自然懂。
“你开心,便好。”
“还是要多谢张婶。”
“不妨事不妨事,如此,我便先回了。”
“好,您路上当心。”张婶走了几步却忍不住回头望去,便见那女子伸出一只纤纤玉手遮着头顶上刺眼的日光,很美,却显得很不真实,原来老天是公平的,给了她美丽的容貌、给了她高贵的出生,却收回了她的幸福。她忽然觉得她很可怜,不忍再看,终是匆匆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快步离去,她想日后她便多来些,多看顾些,毕竟,这姑娘真的是个好人。
“姨姨!”
“嗯?”云放下手,看着怀里的小人儿问道:
“姨姨,所以我是有姨夫的吗?”
“是啊,你有姨夫啊。”
“那姨夫好不好看?是不是和姨姨一样好看?”
“是啊,特别好看。”
“特别好看是多好看?”
“特别好看就是,你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到他,自此再无旁人。”
“一眼就能看到他?就像暖阳一眼就总能先看到姨姨吗?”
“唔,可是我还能看到阿爹阿娘啊。”
“那说明,阿爹阿娘也好看。”
“嗯!好看!可是姨姨最好看!”
“唔,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那暖阳的姨夫在哪里呢?”见她一再追问,像是十万个为什么,云终是败下阵来。
“傻瓜,姨姨是骗她的,你哪来什么姨夫。”
“唔,姨姨骗人,姨姨坏!姨姨说骗人的孩子不是好孩子!”
“哈哈哈哈,是是是,是姨姨错了,姨姨认错好不好?”
“嗯!那我们拉勾。”
“好。”说着伸出小手指,轻轻勾住了孩子稚嫩的小手。
“拉钩上吊。”
“一百年不许变。”
云拢了拢在她怀里酣睡的孩子,笑看着远方的山,只有孩子还相信拉勾上吊一百年这种话,真是天真烂漫的好年纪啊。可是她不曾想过,孩子有时候最能分辩真假,而她的一句真心的戏言,她一直记在心里,以至于在将来的某一天,当她第一次见到他,直觉就告诉她,那是她的姨夫,因为他实在太好看了,站在人群里,她一眼就看见了他。
“小姐,你想回鹤城?”初冬见她提出想回鹤城,第一反应就是惊得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因为她知道那是她的痛,这么多年来,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是她知道,那是她不能触碰的伤口,他们都小心翼翼的避过,甚至这么多年的忌日,她也不曾刻意祭拜过,他们也不曾提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