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命不久矣!”怎么可能,他阿姐才多大!可是他脑海里却忽然浮现出云初说过的话,她说她总觉得阿姐不太对,似乎总是特别虚弱,特别畏寒,手都冷像冰,且这种现象一年比一年更为严重!
“封亦!”
“知道了知道了!叫什么叫!就是你们听到的!命不久矣!”
“我放屁!云我告诉你!谁都有资格说这句话,就你没有!她才多大!却思虑过多,积劳成疾,你知道为什么么?”
“我…”积劳成疾?是因为他们吗?因为一直把他们护在了身后吗?
“慧极必伤听说过吗?成日里都在算计,事事都要精心,没走一步都是步步为营、小心翼翼,你当这个是好事啊?”是啊,以前师傅也提醒过阿姐,让她宽心。那四个大字:慧极必伤,不知道为何,狠狠的砸进了他的心底。
“你还让她来这里,她现在好了,被白晨凤一掌击中,内伤外伤全都是伤!反正我是救不了!她自求多福吧!”
“我胡说?她自己比谁都清楚!你当她不知道?她自己就毒术高明不是么?要能治自己早就治了!还等到现在啊!”
“不想着好好照顾她,成日里尽知道利用自己的姐姐!”
“姬南!你别这样看我,我说的是实话。”
“治不了?”明明是很平淡的话,可是太了解他的他却从里面听出了一股颤抖。他摇了摇头。
“我提醒她很多次了,其实本没有那么严重的,可是她的情绪起伏这些日子实在太强烈了,已经无路可走了。”
云没有说话,他颤抖的手却出卖了他的内心,情绪起伏?是因为他和他们吗?是他们一步步将她逼进了死胡同吗?
“她往哪边去了。”
“那边。”姬南看了一眼封亦指着的方向,忽然一勒缰绳。
“我们走!”只听得马一声高鸣,姬南就飞驰而去,封亦似乎从马的嘶鸣中听到一股绝望的气息,那飞驰而去的背影就像即将失去配偶的孤雁,显得那般单薄。见姬南追了出去,云便道:
“云溱留下处理剩下的事。云,我们走!”
“是。”不多时,原本略显拥挤的城门口,只余下寥寥几人。封亦看向一旁幸灾乐祸的白晨南说道:
“呵,还好。”
“怎么能只有我痛苦?既然我活在地狱里了,那你们就谁也别想出去,都随我一并痛苦着吧,谁也别让着谁。”
“没什么。”那喃喃的低语就好似从未出现过,浅浅的消散在夜色里,可是谁又知道,这碎了一地的心,又究竟是谁的呢。
时间一晃而过,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然而这短短一年,却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论是人还是事。在云走后,姬南和云即刻驾马追去,但终究是生生错过了,便再没有看见过云等人,然后要说是人间蒸发却也算不得,偶尔也会有人瞧见她,说她又走过了哪个山川,经过了哪条河流,看过了哪些山水,救过了哪些可怜人。可是每当他们匆匆赶过去的时候,她却总能悄无生气的离去,如此往复,这一年便也就悄然而过。在这期间,云迅速吞并了白芷,将白芷归为乾仓版图之下,与凤丘成对立之势,且时有摩擦,却不过是试探之意。短短半年,启明皇便郁郁而终,据说直到临死怀里都抱着一副画像,乃是云的母亲桑未央,可是连他自己怕是到死的时候他都无法确定他究竟抱着的是谁的画像,是那个一眼便让他惊艳了一生的桑梓辰?还是那个爱着他一生、伴了他一生,却如他们所说满是罪恶的桑未央,剪不断理还乱,如果他当时没有一见倾心,那他们会不会都还是原来的模样?临死前,他下令将所有过去的都烧毁,愿来世相见时,都干净明了,再无前世羁绊。自启明皇死后便由当时的太子,也就是原来的七皇子继位,由于年岁尚小便一直由摄政王辅政,然而不到三月,这位皇帝陛下便在玩闹之时坠马身亡,云再三推辞,在众臣几次跪请之下才松口答应继位,封号云景,改乾仓为云,以云都为云姚国都,并在继位当日举行了大婚典礼,封云氏云初为皇后,即便众臣尚书反对,然一意孤行。桑老太爷甚至找过他,想让他迎娶桑氏女,他只是冷笑一声:
“我不是阿姐,我对娘记忆并不多,尤其是那个桑未央,我是不会承认她的!”
“你竟然违背伦理!”
“伦理?养恩大于生恩,这么算,我娘就是我娘,我阿姐就是我阿姐。桑家?你们若是好好的,便是外祖家,还想让我娶给皇后给自己添堵?你做什么美梦呢!”
“孽畜!”
“你最好收起你那副血亲的面孔,在我娘那你没讲,我阿姐那你也没讲,在我这,就更没必要了。”
“看在外祖母的份上,我保你们一生顺遂!也只是仅此而已了。”
“云,送桑老太爷回府!”
“顺便提醒下我那几个表哥么,将老太爷看好了,拎的清一些。”
“臣明白。”
“放肆!陛下名讳岂是你能唤的!”
“臣…”
“外祖父,你给知道,我连亲兄弟都不在意,你说我会在意一个小小桑府吗?”桑老太爷一愣,是啊,眼前的这个人就是害死了自己的弟弟的人,连眼睛都不炸一下,他怎么忘了!在他心里可能唯一的软肋就是云了,是他失策了,他该好好养着她的!
“你一定在想,如果当初好好对待阿姐。也许现在也有人能推你们一把,是吗?”
“怎么办,都被你猜对了,可惜啊,你们都没机会了!送客!”
待他们离去,御书房里又安静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不仅他们没有机会,连他自己也没机会了吧。阿姐要是听说他那个所谓的弟弟死了,也一定会知道是他做的,会对他更失望吧?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云警觉的看向来人,见是云初才放下了满身防备。
“我来看看。”
“云初,你说我错没错?”见他疲惫的揉着头,她有些沉默,因为她也不知道他究竟错没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看起来时没错吧,可是却总觉得有些不值得。
“重要吗?”听到她淡淡的声音,他诧异的抬头看向她。
“不重要,因为不能回头。”
“是啊,不能回头,又何必问什么错不错呢。便是错了又如何。”
“无妨,错了也不怕,你总不会是孤家寡人。”
“你会陪着我?”说这话的时候他一直看着她,见她先是一愣,他的心瞬间一沉,又见她突然歪头笑了起来,那笑容说不出的好看,直直的印在他心上,他不知道有些人就是如他这般,以为自己不喜欢、不在意,却在某一个小表情中就被人看出了端倪,而她这种心思格外细腻的女子,自然在他那一沉的瞬间就明白了,她在他的心里啊,只是他自知罢了,小姐果然是很聪明,因为知道才会让她答应永远陪着她吧,从一开始她就在算计她了吧,可是她却甘心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