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我不懂。”
“你看这左相府,繁荣昌盛,它的女主人,怎会只是个无知妇人?”
“那她?”
“唔,是个聪明人。”
“我们要不要…”
“无妨,每个人都有秘密,有些事,当不知道就好了。”
云坐在正厅里,喝着雪山容雾,这左相府倒是比她想象中来的更会享受些。
“老夫不知郡主驾到,有失远迎。”云连身都没有起,也没有看向他,只是淡淡道:
“场面话就不多说了,我来,只是想问些陈年旧事。”
“陈年旧事?”
“是啊,一些我还未出生之前的旧事,想来以您的资历定是比我更清楚些。”
“你想问什么?”边说边在首位上坐了下来。
“桑府当年有几女?”问题一出口,连左相都诧异了,桑府当年?除了她母亲还有谁?正想答却忽然想起来什么道:
“我若没记错。是二女,双胞胎,死了一个。”
“怎么死的。”
“你问这个作甚?”
“好奇。”左相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两人对视,终是云占了上风。
“据说是上山进香,偶遇歹徒,跳崖身亡。”说着很简单,但里面的意思多么清楚。
“你可曾见过二人?”
“你说那两姐妹?自然是见过的。”
“老大爱闹,老二喜静。”
“你可知我娘素有才名?”
“知。”
“那你可曾见过我娘抚琴?”
“否。”
“可曾见过我娘吟诗?”
“可曾见过我娘舞剑?”
“否。嗯?许是见过的,那年桑老太也寿诞,你娘好像是舞了剑的,太久了,记得不太清楚了,二人长得一样,站在那到底是谁舞的,我认不出来。”
“你觉得桑府如何?”这一次他没有回答,而是认真的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后才回答道:
“一个府邸,向来不会有你想象的那般干净。”
“如这左相府?”
“您觉得自己如何?”
“老奸巨猾,左右逢源。”这话倒是实在。
“那您觉得我外祖如何?”他似乎想了想,答道:
“野心不足,贪心有余。”那一刻她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一团乱麻。
“何解?”
“人是种很奇特的动物,如我,本就置身这权倾跌荡之中,能有多干净?沾的血腥能少?人和人又多有不同,有的人愿意站在阳光下坦陈自己的黑暗,而有的人,总以为自己很正直,以为自己有道理,以为自己应该如此。”
“如我外祖父?”
“不,是很多人。”
“包括您的夫人?”他沉默了下,终是答道:
“…包括。但是她如今,很好。”她为了嫁给他,确实使了很多手段,但是嫁给他以后,也确实收敛了,因为她不喜,你看,人就是会取舍,只是他成了她的取,别的自然就成了她的舍。
“很聪慧。”
“比不得郡主。”还有你外祖母。
“我知晓了,多谢。”
“相爷还有何时?”
“郡主莫要嫌我倚老卖老,这些年也算是看着郡主过来的,老夫也知道你不易,也感恩你这些年或多或少的帮着,虽然是有条件的,终归是算我左相府赚到的。”
“我还是奉劝您一句。有些时候,人不要活的太清醒,有些事即便知道有异,也衡量下是不是有值得,所谓得失,终究是要看选择的。”
“我知晓,只是有些事,必须要有结果。不论是我还是她。”那个她是谁?他有疑问,却像他所说的那样选择性闭口不言。
“还是多谢相爷了。”多谢您的好意,虽然我并不能领受。云搁下茶,缓缓站了起来。
“多谢相爷的茶,我就不多叨扰了。”说着便背着光缓步离去,门打开的一瞬间,她的身影被拉的很长。
“郡主!”
“相爷还有和指教?”
“你所求为何?”她的所求?她也不知道了,似乎一直在为别人努力,好像自己并没有所求。
“为何而求?”
“为承诺、为生养之恩。”
“可曾有愧?”
“有。”她有愧疚吗?有,亏欠了那女子的姓名,亏欠了白晨凤的感情,亏欠了那满城的人命,也亏欠了自己的一生,手上早就沾满了血腥,怎么可能没有亏欠?午夜梦回,她也曾整夜不敢安睡。
“可有悔?”
“无。”知错,却不敢,有悔,却无悔。
“那您待知何?”
“唯心之所向尔。”
“如此甚好。”如此便好。
“多谢。顺便告诉您一句,您的管家,该换人了!”看着她离去的样子,他恍然看到了当年她祖母的模样,果然是谁家的孩子像谁,又想到自己的儿子,往日里总是吹胡子瞪眼的表情此刻却莫名的柔和了下来,孩子们的事都是他们自己的事了,他们也该有自己的故事,他们这老一辈就不要再瞎掺和了,倒是管家,跟了他三十年,呵,他还真是被鹰啄了眼,居然这一个小辈提了醒。
“这女娃,真是半分人情也不肯欠。”
“老吴!”
“相爷。何事?”
“去唤一唤夫人,晚上一起用膳。”
“好咧。”
“顺便派人去把少爷从宫里叫回来。”
“啊?叫回来?”莫不是少爷又犯了什么事?
“叫你叫回来就叫回来,哪这么多话!”
“哎,好,我这就派人去。”
“让厨子做条芙蓉鱼,夫人爱吃,嗯,再多做些肉食,那兔崽子爱吃。”
“哎,人老了,总是比不得从前了。老吴你说是不是?”‘
“相爷胡说什么呢,分明还正直壮年。”
“就你会说话,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三十年了。”
“孙子都有了吧?”
“还小,才2岁。”
“是啊,你孙子都有了,我那兔崽子还不知道在干啥呢。”
“少爷正是玩乐的年纪,再过两年就安稳了。”
“是啊,对了,这些年你的产业也都置办了?”
“相爷对奴才好,这些年给奴才不少银子,这才置办了些家业。”
“你该得的。”
“相爷,这郡主可是有事?”听到问起,老爷子微不可见的逃了挑眉,道:
“她啊,想换了文华的职位。”
“定是想救那三殿下,今日不还去牢里看他了么?”
“可是她不是和三殿下素有嫌隙么?”
“但凡女子,终归是感情用事些。何况他们毕竟一起长大,看他老死天牢,怕是有些为难。”
“哎,也是。”
“你先下去安排晚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