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影没有回复,她有点来劲儿。女人都这样,即使不是男女朋友关系,男人主动贴上来,就会自己把自己往高冷的位置去放。实际上,这就是一种松动,只能说明游牧尘的态度是令她满意的,尽管她一直言之凿凿的表明绝对不会回到游牧尘身边的决心,对方主动找上门来也确实令她觉得很麻烦。但看到他,她并不觉得不舒服,而和他一道喝茶,也是很有成就感的。她毕竟是个女孩,是女孩就会忍不住去想,游牧尘今天出手就是九龙窠,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和金总斗茶?她更愿意相信,游牧尘正用一种不露声色的方式在讨好自己—这个人总是这样,做什么事情都是端着的,但这种想法确实令梅影觉得很舒服,她甚至会去想:
“难道我对他真的很重要?”
“我没见过这样斗茶的。”和生一边用手指拨眼前的茶叶,一边说。
梅影“呵呵”一笑:“反正有钱人的世界不好懂。”
“是的。”和生叹了一口气,“不算,金总一年自己花在喝茶上的钱估计就有一百多万,在我看来已经很可怕了。可是今天这游总一来,金总把压箱底的锦绣茶王拿出来,让我真的是见了世面。”
梅影又“呵呵”一笑:“金总怎么样我不知道,像游总,我第一次见他带女朋友到我那时所在的温州的茶馆,那人家出一趟国shopping一次,二、三十万不也很正常?”
和生抬头看看梅影,说:“茶不一样。像九龙窠这种茶,不是花钱能喝到的。”
梅影也抬头看看和生:“我知道这茶不是花钱能喝到的,可又怎么样呢?这世上又不是只有这茶是不能用钱来衡量的。”
和生又抬起头看看梅影,淡淡的问了一句:“你是说你自己吗?”
梅影一愣,她没想到这个没多少头发没多少话的人会突然来这么一句,这句话让她很不爽,下意识的回了一句:“老板,你怎么能这么说?”
“哦。”和生看上去也有些后悔—看来,任何人都会冲动,他不吭声,不代表他不会冲动,“对不起。”
“没事。”梅影也不计较这些,但她皱着眉头想了想,问,“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这很明显。”和生淡淡的说,“那个游总是为你而来。像他这么富有的人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他要找的人又情愿在这里做个泡茶小妹,一个月赚个几千块钱,那只能说他用钱砸不动你。”
梅影眨眨眼:“有这么明显吗?”
“有啊。”和生笑笑,“明显的还有,他拿钱砸不动你,那就拿那茶叶砸了。”他看上去应该是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说了,“所以说价值连城的九龙窠大红袍,我其实喝的挺没味道的。”
梅影一愣,又看看和生:“什么意思?”
“我总觉得那茶是你和游总两个人之间的事情,跟我没什么关系。如果是这样,再好的茶,品起来也是要打不少折扣的。”
梅影干笑了一声:“还有这么多讲究?”心里却说:“没看出来啊,还挺矫情的。”
和生又继续扒拉面前的茶叶:“所谓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只有茶跟附庸风雅沾上了边,为什么?对于文人墨客、和尚道士、富商权贵而言,茶是一种礼节、氛围和象征。这么好的茶,拿出来,不就是应该大家一道喝、一道品的吗?如果看出其中缘由不是那么回事,那就影响茶品了。”
梅影摇摇头:“我觉得游总拿出茶来就是给大家喝的,我和他之间的事情是我们的事情,您和金总喝就是了,何必要在意那么多?”
和生不语了。梅影却想想还是要说,便继续往下说:“我知道,你也是看不明白,游总这么大的老板,这么大的手笔,为什么要看上我这种小茶妹。如果要是这么想,这茶喝的自然就没味道了。不是吗?”
和生苦笑着摇摇头:“小梅,你误会了。女人,我不懂;富人的世界,我也不懂。不是我不理解,这完全就不是我能去理解的事情。我只是对茶一直有敬畏之心,今天的九龙窠大红袍和锦绣茶王对我这种人而言,都像是圣人一般的存在,品茶时如果夹杂了别的情思在里面,自然是多少有些失望。但我也知道,这怪不得别人,没有你,我今天也喝不到这两道茶了,估计这辈子也就这一次了。”
听了这话,梅影有些感慨:“这么说起来,这世界上最好的茶其实就该是给您这样的人喝的,可是—”她这话有些说不下去了,可和生却很从容的接下去了:
“可是我这种人穷啊。”
梅影摇摇手:“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和生笑了:“这样想是对的,我感觉这世界就是这样,可以设定价格的最好的东西总是掌握在最有权势的人手里,而不是在最知道珍惜的人的手里。”
“嗯,是啊。”梅影听了点点头,“所以还是要看谁最珍惜。”
和生笑笑:“小梅,其实你已经不是一个小茶妹了。”
“嗯?”梅影看看和生。
“看得出来,你是见过世面的人了,坐在这里泡茶,委屈你了。”
梅影知道和生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正要说点什么,却听见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同时还伴随着金和游的声音。
金说:“宁波这边、绍兴那边,没有什么问题,我会处理好,只要你们能兑现诺言。”
游说:“这是肯定的,这点承诺你还不放心我?”
“那是。杭州什么时候去?”
“我这两天排满了,回头我跟你约时间吧,估计也就一、两周内。”
“好。”说到这儿的时候,金总已经下了楼梯,直接跟和生说,“老和,我们差不多要走了,‘金针白莲’还有吧,给游总带两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