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上楼喝茶的应对问题,梅影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这个准备就是那几句话:
“不是说好的嘛。让我看着你,戒掉色瘾。怎么还冲着我来了呢?”
“你想都别想。我不可能的。”
“那我辞职算了。”
“再见!”
因为有了这个准备,游牧尘叫她上楼喝茶,她也就上楼喝茶了,上楼梯的手虽然有点紧张,但总体上还是很镇定的。她有种侥幸心理,那就是游牧尘做的和阮凤说的会有所区别,比如,喝茶就是喝茶,是去书房喝茶,而不是去婚房喝茶…但是,游牧尘还真的带她进了婚房—梅影之前没来过游家,更是没上过楼,更不要讲这传说中的婚房了,所有的房间都是陌生的,而之所以一进房间就知道婚房,就是因为一眼就看到了那张大幅的婚纱照,婚纱照下是那张足有两米宽的大床,比较夸张的是,那床品还都是红色的。这房间明显是有人在使用的,床头柜上有翻过的书,有手机充电线,床上还有几件叠好的男性睡衣。靠窗的桌上还放了一些零零碎碎的文具和relx,房间一角的茶桌上的公道杯里还有喝剩的凉茶。但即使是有人在使用,这个传说的房间还是透着诡异的气息。此时,梅影倒是忽然同情起游牧尘来了:
“这屋是你在住?”
“嗯,是。”游牧尘在茶桌旁坐下了,“喝点今年的青饼吧。”
“今年的青饼?”也算是种职业病吧,梅影的第一反应是去看那茶,但她迅速的把自己的注意力调回到真正的重点上来了,“我们要在这里喝茶吗?”
“嗯。”游牧尘根本就没去看梅影,只顾自己开始烧水。
梅影心里只有两个字“我去”,但她还是隔着茶桌在游牧尘对面坐了下来,随后便开始问些有的没的的问题。
“为什么在卧室还放茶桌?”
“她要放的,说是两夫妻可以在不受打扰的环境里喝茶,她也喜欢喝茶。”
“哦,这个照片里的是她?”
“是。”
“她挺漂亮的…”
“还可以吧。”
“这青饼是今年的?”
“嗯,其实我在这屋里真正喜欢喝的就是这种新茶。”
“为什么?”梅影过于着急的接上了一句,“她喜欢喝?”
游牧尘看看梅影,目光沉稳:“不,她就是喝个样子,觉得那是一种情调,她就不会喝茶。”
“哦。”梅影很想追问“那是为什么呢”,但却忍住了。
“千年古树的新茶就像老人哺育的孩子,基因是千年的,却又是崭新的,如同在母体中已经拥有了千年修为的新生儿,那是什么?是妖?是魔?还是仙?”游牧尘一边说,一边煮洗茶具。
一聊起茶,梅影倒是放松了很多,她随口说了一句:“不管是妖,是魔,还是仙,都是有灵的。”
“灵?”游牧尘微笑着看看梅影。
“是啊。”梅影居然也露出了微笑,“如果新的青饼是好茶,那就一定如同修炼千年的童子,怎么可能没有灵性?”
“那你看看这茶的样子,泡出来会是怎样的?”游牧尘将茶叶推到了梅影的面前。
梅影想了想:“清。”
“清?”
“这茶,不往深里喝,只会觉得淡、寒,可如果仔细体会,那只是清。”
“会柔吗?”
“那很难吧。青饼还能喝出柔来?”梅影也是实话实说。
“喝喝看吧。”水已经开了,游牧尘洗了茶,随即又冲泡了一度,给梅影一杯,“你喝喝。”
梅影端起来:“汤色也好清。”说完一口喝了下去,便惊叹道,“你还别说,还真的有点柔。”她看看游牧尘的手,有些犹豫的问,“你用的是老壶?”
游牧尘点点头:“我试过各种方式,用这种老壶泡这茶是最好的。”
“也是哦。”梅影又喝了一口,“要是用千年的老壶来泡,肯定是最完美的。”
“千年的老壶?”游牧尘一愣,“你这个想法有意思。”
“是啊。”梅影又开始发挥了,“青饼新茶如果是有妖气,那就不是好茶,或就是假的。对于好茶而言,魔性肯定是有的,仙气也是不可少的,魔是寒,那是千年的本事;仙是清,那就是千年的修为;不寒就不会香的这么透彻,而能喝的下去,靠的是仙气摁着。我说要有千年的壶,那是因为,茶要柔,那可是要有气量风度的,没有千年的包容,这小孩子怎么会懂呢?”
游牧尘被梅影这番话说的又愣了好一会儿,而梅影也在消化自己说的刚才这些话的前后逻辑,最后挺真诚的感叹了一句:
“只可惜啊,哪有千年的老壶啊。”
“所以—”游牧尘似乎也进入了梅影讲的这个故事里,“自然就没有千年的包容了。”
“也不能这么说。”梅影指指游牧尘这手中的壶,“这壶能有十年?即使是十年的壶去泡这茶,也能柔化千年的魔性。就像我这么多年的生活,在跟你之前,也就是在这社会的底层,想想幸亏自己就是个小姑娘,小姑娘吧,容易得到包容,我们这种食物链最底端的,能得到一点点包容,就会觉得生活不是那么没有意义。”
游牧尘不做声了。梅影也不好再说什么,一边喝茶,一边去看那床,她无法想象,就在那张床上,阮凤、风萍、冯醉晓是如何同游牧尘同床共枕的,而她更无法想象的,是这么多年,游牧尘居然一直住在这个屋里,枕着红红的枕头,盖着红红的被子,背下垫的还是红红的床单。她又扭过头来,看着慢慢啜着茶的游牧尘,心中暗暗的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而游牧尘在这时居然像是听到了梅影心中的问话,说道:“这几年,我一直睡在这里,只是为了让自己清醒。”
“清醒?”梅影自然是完全不理解的。
“仇恨,能让我清醒。”游牧尘说。
梅影马上说:“你应该放下的。”
游牧尘淡淡的一笑,用手指指婚纱照:“你以为,我要放下的只是这个?还有很多,这个,只是一种象征,一种我天天可以面对的象征罢了。”
“你说的仇恨是—”梅影想问,是不是这些背叛,还是—
“仇恨有各种各样。”游牧尘又开始朝壶里浇热水,“但最可怕的,来自于最亲近的人的伤害。”
“哦。”梅影不知道该怎么往下问了,她想问,除了这婚纱照里的女人,还有谁呢?可毕竟,那是他最亲近的人,是他们游家的隐私,她来问是不合适的,可不知道是有感而发,还是想安慰一下对方,她不自觉的说了一句,“所以,你总是很忧郁。”
听到这句话,游牧尘忽然一抬头:“我很忧郁吗?”
“是啊。”梅影说。
“那你晚上留下来陪我吧。”
我估计有人想骂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