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很物质。”游牧尘说。

“对。”廖医生点点头，“我为了她离婚了，在学校里身败名裂，但没多久我和她就分开了，原因就是，其实她需要的就是物质，是豪车、豪宅、名表、包包、珠宝，说白了，就是钱。我是社会学的博士、心理学教授，却到了那个时候才发现一个非常浅显的道理，那就是生活不是电影。”

游牧尘拿起啤酒喝了一口：“可大家喜欢看那种高大上的东西…”

“因为他们做不到，他们才喜欢看，最好里面还有些高富帅又舔狗的男主角。”

“那我的问题是什么？”游牧尘端起酒杯示意要和廖医生碰一下，廖也端起了杯子：

“你的问题是，作为一个老板，就像是拍一部电影给员工看，不要那么真实，真的假的无所谓，让他们能觉得亢奋、有希望就可以了，就像他们看电影的时候，也会去想成为超级英雄、超完美伴侣一样。”

游牧尘沉默了一会儿，问：“如果我做不到呢？”

廖医生正开始啃剩下的那点乳鸽，但这一次，他迅速的停了下来：“是这样，游先生，经营企业我不懂，但我想，如果你想遵从内心的真实而不愿意虚伪的话，那就放下那些违背你内心的事情。”

…

话说到这里，游牧尘低下头开始喝茶了。

梅影举着公道杯，一脸茫然：“我不明白，您说的这些和濯清同陈佑哲离婚的事情有什么关联？”

“你参加过婚礼的吧。”

“嗯啊。”

“婚礼上有香槟、有钻戒、有很多层的大蛋糕，每一桌都会有美酒佳肴，对任何人家来说，婚礼几乎都是奢侈的，花了那么多钱，只是为了佐证新郎新娘的山盟海誓、海枯石烂，我们花了很多钱，却只是为了渲染出一种无论贫穷或富贵都要永远相伴的调调来，可在这背后，有多少真实的东西？”游牧尘把空茶杯推到梅影的手边。梅影便给游牧尘倒茶，一边嘟着嘴说：

“跟你聊天这没意思，一定要把这些美好的东西说的那么破吗？”

“阻碍他们离婚的原因是什么？不就是钱吗？”

“没有了感情，那就谈钱呗。”梅影说，“我相信，起码从濯清的角度，她一开始是对陈佑哲有感情的。”

“起点是感情，终点是钱，那么真相是在起点还是终点？”游牧尘也抬上杠了。

“你这是偷换概念，事情是会变的。”

“对，事情会变的。”游牧尘点点头，随即又问梅影，“那你，你会变吗？”

“我？”梅影被游牧尘这问题吓了一跳，“我什么我？我是不会变的，因为，我感情和钱都要。”

“那哪个更重要呢？”游牧尘带着笑意问。

梅影犹豫了一下：“当然还是感情了—起码，我不是渣女。”

游牧尘又把空茶杯推到了梅影的手边，梅影又给他倒上了。游牧尘有些低落的说：

“我感情和钱都不想要。”

梅影自然觉得很诧异：“那你要什么？”

游牧尘没有回答，喝了一杯茶，忽然冒出来一句：“我觉得我对你还不错的。”

“对啊，你对我是很好啊。”梅影说。

“那像昨天晚上这样的事情，不能有第二次。”

“明白。”梅影一边回答，一边点头，她心里可开心了，这事情总算是混过去了。

“你是我的总经理助理，在任何情况下，只要我安排的公事，都是最重要的。”游牧尘看着梅影，“可以吗？”

梅影毫不犹豫的回答：“好的。”

“如果再发生第二次—”游牧尘还是盯着梅影，“我就公事公办了。”

“好的。”梅影还在点头。

“那差不多了。”游牧尘站起了身，“我要打两个电话，你这边还有事吗？”

“呃…”梅影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昨晚，哦不，今天凌晨，你说的那话不是因为我擅离职守而说的气话吧。”

“什么话？”

“就是…你说把童仟列出来的那些客户都放弃掉…”梅影说的自然是半夜童仟列出来的市场总监何鹿野等几个人的关系客户，仅从这个表格来看，客户的数量还是比较多的。游牧尘当时一句话，都放弃了，自然是惊到了现场的梅影、阮凤和童仟，阮凤当即就发表了不同的意见，但游牧尘并没有理会。从梅影的逻辑来看，这种决定是很吓人的，偏巧那时游牧尘对自己临时离开、回来又迟到这个事情正在气头上，做完决定的后一句话就是让梅影“明天不要上班了”，于是，杞人忧天的梅影自然会担心是不是因为自己而令游牧尘做出了这个冲动的决定—虽然，她觉得游是极度理性的，自己也没有那么重要，但她还是需要确认一下。

“不，不是气话。”游牧尘说，“我不会那么冲动。”

“哦。”梅影很想再确认一下，类似于“真的？”但她没敢再问，便起身准备离开游牧尘的办公室—她的目标已经实现了，游牧尘没有炒掉她，而且还跟她说了很多，那就跟阮凤说的一样，对于梅影，游牧尘还是亲近的，至于那一大堆客户，她也觉得心疼，但暂时她也管不了这么多了，见好就收，管好自己吧。而就在这时，游牧尘却忽然问：

“你是不是不理解？”

梅影一愣：“呃…是啊，那么多客户…”

“我刚才已经跟你讲过了，那天，廖医生跟我说，如果我想遵从内心的真实而不愿意虚伪的话，那就放下那些违背我内心的事情。事实上，我也一直想那么做。这些客户，只要他们拿回扣，就不是优质客户，既然不是优质的，我们又何必去争呢？”游牧尘说。

“可是—阮凤姐昨天也说了，这会对我们的经营产生很大的影响。”梅影继续问。

“行业这样做，不是长久之计，即使不放弃这些客户，我们迟早也会出问题，‘睿竹’需要改变，要向健康的方向改变。如果在这个行业里必须不健康，那就向健康的产业转变，也到时候了。”游牧尘看着梅影的双眼沉着又坚定。

“哦？这样会不会—”

“转变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今天不过是走出了第一步，慢慢看吧，问题会有很多，但总要解决。你去忙吧。我跟你说的这个，不要跟别人说，你要是说出去，我们的股票会出大问题的。”

“哦。”梅影被游牧尘这番话已经说懵了，她根本没想到游牧尘是这样考虑“睿竹”的业务的，更没有想到，他会把这么隐秘的想法告诉自己。她不由有些紧张，就急着往外走，“那我去忙了哦。”

“还有。”游牧尘说，“你是总经理助理，你可以叫阮凤阮总，但不要叫阮凤姐。”

“哦，好的。”梅影说完赶紧出了门，她忽然发现，自己现在已经是如此敬畏游牧尘，仅仅才两个月，两人的关系竟然有了这么明显的质变。她正低着头朝前匆匆的走，一不小心跟迎面走来的女人碰了一下，那女人个子挺高的，把梅影撞得趔趄了一下，那女人也却轻蔑的瞅着梅影：

“梅总，前台说你来了都几个小时了，够积极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