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总,我知道这个市场不是我管的范畴,可好歹我原来也是在武汉做过城市总的,属于亲身感受过市场的极端重要和市场竞争的残酷的,如果您现在因为是这些客户…这么多客户关系有可能同我们这个正要离职的团队之间有这种灰色关联而就要把他们都放弃掉,那我们未来一年、两年、甚至几年的市场都会受到很大的影响,市场一旦受影响,后续对公司经营产生一系列的负面影响。这几年工程的利润本来就薄,我们估计很快就要面临亏损、裁员,而且丢掉的市场就很难—”阮凤说到这里,忽然就卡壳了,因为游牧尘忽然转过脸盯着她了—在这之前,游牧尘一直侧对着阮凤,低着头、闭着眼睛,他这个姿态上的调整代表了他对阮凤所说的这些话的一个态度,阮凤凭着直觉判断这个态度就是“差不多了。”
“游总,我只是说说我的观点…”阮凤识趣的从这个话题里撤了出来。
游牧尘看看表:“我回趟家,你们也休息一下,我明天午饭以后过来。”
“好的。”童仟知道游牧尘这话是什么意思,明天下午看样子还是要碰一下市场的事情,阮凤也点点头,只有梅影坐在那里不知所措,她还在消化游牧尘刚才说的那句话:
“你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梅影也注意到,游牧尘离开的时候,都没看她一眼。
作为刚刚被提拔的童仟,在这个时候自然要把自己的老板伺候好,殷勤的跟了出去,他显然是要把游牧尘送上车。会议室里只剩下了阮凤和梅影。阮凤看着梅影,梅影低着头。过了有几分钟,阮凤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梅总,回去休息吧。”
“嗯?”梅影被阮凤这话说得一愣,她一抬头,看看阮凤,随后苦笑出了声音,“呵呵,凤姐你取笑我呢。”
“取笑?”阮凤被梅影这话说的也是一愣,“我怎么会取笑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游总刚不是叫我明天不要来上班了?”梅影努努嘴,“我已经被开掉了,不是吗?你还叫我梅总?”
阮凤笑着摇摇头,起身坐到了梅影的身边:“叫你明天不要来上班就是把你开掉了?”
“难道不是吗?”梅影的脸上、语气中,全是沮丧,“我也觉得自己做的不对,我也做好了挨骂的准备,可我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大,这么无情…”
阮凤还是笑着摇摇头:“梅总,我很了解游总,他肯定是生你的气了,而且气得不轻。”
“我明白,要我是老板,也会很生气,可是—”梅影又从沮丧转向委屈,“可是好歹也给一次机会啊,毕竟我以前也没有—”
阮凤继续笑着摇头:“他生气,说明他在乎。”
“嗯?”梅影扭头看着阮凤,“在乎?在乎什么?”
“我说他在乎你,那是八卦。”阮凤看起来对自己的判断颇有把握,“但他肯定是在乎你对待目前这些工作和自己的岗位的态度的。”
“我知道我的态度有问题,可是我放不下濯清,就是我那个姐姐…”梅影解释道。
“我能理解,但游总和我们也好,我和你也好,游总和你也好,之间的交集就是工作,而且,他给了你这么好的一个平台和收入,在他最需要我们专注的面对公司的重大问题和困局时,你离开了,而且是为了私事,不是吗?”阮凤这时看起来真的像个姐姐,而不是下属。
梅影无力的点点头:“是的,我知道我错了。所以—”她又苦笑了一下,“我活该被干掉。”
“梅总。”阮凤的手抚到了梅影的肩上,“我说那么多的意思就是,游总并没有开掉你啊。”
“他让我明天不要上班了,这个意思不是已经很明白了,你看他刚才那个样子,我一点温度都感觉不到,他离我就像十万八千里…”梅影说的都快哭了。
“梅总。”阮凤又打断了梅影的话,“我可是人力资源总监。”
“是啊?”梅影显然是没听懂阮凤的话,“我知道啊,那怎么了?你是人力资源总监,你还能违逆老板的意思,不开掉我?”
“如果他要开掉你,我又在现场—”阮凤说,“他的习惯是对我说,阮凤,给她办离职手续,现在就办。”说完,阮凤用含着笑意的目光望着梅影。
“啊?”梅影眼珠子只转了一圈,就反应了过来,“是啊,这更像他的风格。”
“不是更像。”阮凤说的很确定,“那就是他的风格。”
梅影若有所思的低下了头,在阮凤面前偷偷的藏起重燃希望的眼神与脸色。
“好了,回去睡觉吧,我也困死了,一道走吧。”阮凤说着搀起了梅影的胳膊,“我明天还要继续战斗了。”
“可是—”
“可是什么,走了。”
“可是他既然没有要开掉我,我下面该怎么办啊。”
“没开掉就继续工作啊。”
“可他已经叫我明天不要上班了啊。”
“那你可以后天上班啊。”
“啊?这样也可以?”
“拜托,你那么聪明还不明白?”
“明白什么?”
“我刚说那话是在逗你啊,你要是真敢后天再来上班,他还真有可能会让我马上给你办离职手续。”
“那我怎么办?”
“自己想啊—跟我去负一吧,我开车送你回酒店。”
“可我想不明白啊。”
“我也想不明白啊,反正你自己看着办。”
“姐姐啊,你就教教我啊…”
“教你什么啊,我觉得我就教你太多了…”
“啥呀?怎么又觉得教我太多了,你不要老是逗我好不好啊,这份工作对我很重要,我之前还不觉得那么重要,刚才他让我明天不要来上班了,我才发现这份工作对我太重要了,你一定要帮我啊…”
“哼!不教了,不高兴!”阮凤装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这时电梯门一开,到地下停车场了。
“你怎么又不高兴了?”这时是梅影紧紧的搀着阮凤的胳膊了。
“我当然不高兴了。”阮凤转过脸笑着瞪了梅影一眼,“我还真没见他对谁这么好过。”
五分钟后,阮凤的小奔驰轻盈的驶出了睿竹总部的地下停车场的出口,七个半小时后,一辆黑色的大奔驰又驶进了睿竹总部地下停车场的入口。车子下坡时开得特别慢,随后小心翼翼的停在了最靠近电梯口的专用车位,阿赵之所以这样操作,是不想影响到正在车后排熟睡的游牧尘—他了解他的老板,他常常是上了车就睡,车子到了终点一停他就醒。尤其是今天,阿赵知道游牧尘昨晚是几点到福州,又是几点回家的,早上去接游的时候,郭婶又告诉阿赵游牧尘回家以后又在沙发上坐了两个多小时,还喝了半瓶红酒,一方面他是没睡多少,另一方面,从这一系列的行程安排和他的举动来看,老板这两天不仅是工作强度大,心理压力应该也是很大的。所以,他下意识的想让游牧尘多睡一会儿,起码不要因为自己进车库、下坡、停车的一系列操作让他醒的很生硬。
“阿赵。”
阿赵泄了气,因为游牧尘叫他的时候,他才刚停稳车。
“游总。”
“跟郭婶说一声,晚上我想吃蛇羹。”
“好的。”
“准备两个人的。”
“好的。”
游牧尘下了车,从电梯上了楼,过了前台,步子便突然顿了一下,他原地站了一秒钟,就继续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游总。”梅影穿的整整齐齐的,妆化的分寸也拿捏的很到位,毕恭毕敬的站在他的办公室门口,应该是等了挺久的了。
游牧尘没有应她,板着脸推开办公室的门往里走,却也没有关上门,梅影吐了吐舌头,就跟进去了。
“游总,我是来—”梅影的“道歉的”三个字还没有出口,游牧尘便冷冷的打断了她:
“不是让你今天不要来上班了吗?”
“没有啊。”梅影一脸茫然的说,“你不是要我明天不要来上班了吗?”
“我是说你明天不要来上班了啊。”游牧尘把包往沙发上一放。
“对啊。”梅影说,“可你那话是今天说的,所以我今天还是来上班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