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陈佑哲没有想到,濯清却用手狠狠的一把拍开了他的手指:“难听?这话难听吗?那要看你做的事情!你是我见过的最厚颜无耻的人!”
“你!”陈佑哲“腾”的就站起来,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施压姿态。
濯清却也一把站了起来,顺手就将正在翻滚煮茶的玻璃壶拎了起来,同时脸一仰,双眼同陈佑哲直视对峙。即使离开了加热的底座,濯清手里的壶仍在沸腾翻滚,呼呼的冒着热气。
顿时,陈佑哲被镇住了,坐在一边的晓秋也看的瞠目结舌。
“好啊,那我想—”陈佑哲显然是怕了,他从身后的座位上捡起了自己的包,“我看今天也不用谈了。”说着,还偷偷的瞄濯清手中的茶壶。濯清却是紧紧拎着壶,紧紧的盯着陈佑哲,怒目圆睁,丝毫没有收缓的意思。
“是你不想谈的哦。”陈佑哲说完便拎着包朝外走,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看,而濯清就这样拎着水壶看陈佑哲走出了“秋轩”。可能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濯清在那儿又站了有一会儿,才坐下来,把壶又放回到底座上,而两个女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沉默着。
又过了两分钟,濯清将玻璃壶用拎了下来,把茶给自己和晓秋都倒上了。
濯清喝了一口,晓秋也喝了一口。
“这样的茶这样直接煮,肯定是又润又滑又厚了。”晓秋说,“只是缺了大开大合的茶气,如果上来用开水泡,第五、第六泡应该是很有气魄的。”
濯清低头笑了笑,问:“你知道陈佑哲找的是哪个女人吗?”
“不知道。”晓秋摇摇头,“他最看重的是自己的前程,你的事情、我的事情都还没尘埃落定,他怎么可能会让我们知道他现在想攀的高枝是谁?我们要是知道了,上人家那里去闹一闹,他的如意算盘不就落空了?”
濯清又问:“你怎么会答应他那样的条件?”
晓秋知道濯清指的是什么,叹了一口气,拎起壶来把自己的茶杯给倒满了,喝了两口后,感叹:“其实,这茶这么煮还真的挺好喝的。”
濯清没说什么,将边上盛着温水的水壶拎起来,又注了一些水进去,把加热频率又调慢了一些,便静静的看着壶里那又黑又红又透又亮的茶水,不说话,显然,她在等晓秋说话。
“他说的没错,我最后要的还是钱。”晓秋无奈的摇摇头,“我和你不一样,你天生就不缺钱,我缺钱,女人的青春就这么几年,只能抓紧捞点。”
“生孩子也是为了钱?”濯清问。
晓秋又叹了一口气:“落脚点不一样罢了。我倒是希望有了孩子能在感情上拴住他,或者说,要是不喜欢他,我也不会给他生孩子。只是,我这样的,又遇到了他这样的,多了个孩子,也就是多算多少钱的事情。”
濯清摇摇头:“非要活成这个样子吗?”
“所以说你不缺钱,不明白啊。”晓秋说,“舒适的生活谁不想要?你生活本就舒适,怎么知道这来之不易。”
“你的意思是—”濯清冷笑了一声,“我们家这日子靠的是祖上哪个奶奶的奶奶或者外婆的外婆给有妇之夫生孩子换来的?”
“你—”晓秋被这话刺的脸都青了,濯清却没有丝毫相让的意思,而是用刚才看陈佑哲的目光看此时的晓秋。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梅影匆匆忙忙进来了:
“姐姐。”
“小梅。”濯清的脸色顿时就舒缓了,“其实你这么晚就别过来了。”
“答应了,总要来的。”梅影取掉了围巾,快步走到了茶桌边,对着晓秋小心的笑了一下,算是打了一个招呼,随后又看四周,却听濯清说:
“陈佑哲已经走了。”
“啊?”梅影一脸的愧疚,“谈完了啊,姐姐对不起,我今天…”
“没有。”濯清拉住了梅影的胳膊,“坐下来喝茶…没谈呢。”
“没谈?”梅影一边坐下来,一边惊讶的看看濯清,又看看晓秋。
“我本想,大家好聚好散,不要因为他的无耻拖了自己的后腿,可是那渣滓却嚣张的很,让我觉得,不羞辱他就是在羞辱我自己。”濯清说这话的时候,呼吸竟又急促了起来,显然是气得不轻,“那就不谈了呗,大家拖着呗。我也想好了,结婚这么多年,他外面生意肯定挣了不少钱,我倒是要好好查一查,他到底还有多少婚后财产。”说到这,濯清又去看晓秋,晓秋却冷笑了一声:
“放心,他没那么信得过我,他有钱,也不会藏我这儿,就是这店面,也是在他的名下,我现在值点钱的,也就孩子了。”说完,两只手掌在脸上摩挲着。
梅影看这样子,吐吐舌头,濯清却又给她倒了一杯茶,梅影端起来一喝:
“这茶泡过吗?”
濯清摇摇头:“我现在都是直接煮的。”
“这么煮,还真的是不一样啊。”梅影感叹道。
“怎么不一样?”濯清问。
“茶气不开,但都收敛在这茶汤里,如同外力转了内功—”梅影又喝了一口,“不煮,这茶怎么能这么厚重?”
“对啊。”濯清赞许的笑着,“这样喝,没有了那种张扬,却品不出丝毫瑕疵,有失便有得啊。”濯清瞅瞅晓秋,继续说:
“自从开始煮茶,发现自己无意间喝的便是得失。”
“得失?”梅影没听明白。
“比如岩茶,只能泡,而且要泡的开。我曾经喝过有年份的顶级岩茶,那可真是入口即化,但那种有王气的茶,却只能泡,而且要泡的开,泡的越开越好,喝的只能是个得,所谓的有得无失。煮茶,我是从寿眉开始的。老白茶和岩茶就不同了,可以泡后煮,也可以直接煮,煮又可以分为放陶壶里直接拿水煮,也可以那养生壶用水汽煮,而这不同的茶自然是不同的方式,其中的得失就很微妙了,但有得必是有失。从这款勐海开始,我泡过几次,泡了后也煮过,最后却发现,不如就是直接煮了,患得患失,不如就失了,失了倒也纯粹。不泡了,倒是一种真失,真失所得却也就活得真实了。”这话已经说的梅影恨不得要鼓掌了,晓秋却是一脸茫然。
“你卖了这么多年茶,没想过这些吧。”濯清站起了身,“想的都是怎么跟客人说这茶有多好多好多好吧,就像你说的,一切都是为了钱,泡个茶最后也就是为了钱,所以,怎么可能想的那么多?小梅,走了吧,这婚,不离了。”
“哦。”梅影才喝了两口,心中还有些不甘,可看濯清这么坚决,便就起身跟着濯清往外走,将晓秋晾在了那里。
刚一出门,梅影的手机就响了,一看,是游牧尘的电话。
“喂,游总。”
“下班了?”
“呃…是。”
“我临时决定回福州了,飞机有点误点,现在经停长沙,估计十二点到福州吧,你辛苦一下,叫上阮凤、童仟,我们开个会,把市场部的应急调整方案定一下。”
对此,梅影只能一边看看濯清,一边对着电话“哦”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