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牧尘与梅影两个人说说笑笑的喝着茶,一转眼聊了有两个多小时。在这个过程中,梅影能感觉到游牧尘相对于过往的变化。
一方面是不那么端着了。梅影从来不觉得游牧尘是一个很有架子和装的人,但她明显能感到游是一个很警惕的人。他总是控制这自己的情绪,总是淡定的却敏感的感受着四周,总是努力不让人看清他的思想与状态。和他在一起,梅影对此的认识就是“端”,这个“端”不是单纯的刻意,而是人综合状态刻意以后形成的表象。但今天,游牧尘似乎一下子就松下来了,语言、表情、情绪似乎都是很直接的流露,和梅影倒像是多年的朋友,梅影觉着该笑的时候,游牧尘多数都会笑,这就让梅影也很放松。
另一方面是和梅影默契了。这种默契更像是老板与员工之间的互相了解,表面上看似平等,实际上提出话题的方式、话题的内容、话题深入的方向,都是梅影在引导游牧尘,而这种引导是朝游牧尘舒服的方向演进,当然,梅影也很享受,事实上,她也很擅长这方面,以前在茶馆,面对比较大方的客户时,梅影经常需要同对方做类似的交流,说不定看起来还是梅影的话多,享受的却是客人,而且,客人还觉得这一切都很真实,即使是很明显的马屁。但之前的游牧尘却与其他的大客户不同,他每次去“若轩”,似乎都不是为了喝茶聊天去的,更像是只是为了和梅影接触一下去的。梅影在游牧尘强大的气场面前,似乎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总觉着既往对别人的套路对游牧尘是不合适的,因为,这男人不是一般人。可现在,虽然游牧尘开始雇佣梅影到现在也没几天,但似乎已经完成了这种关系的转变,而当他俩都已经默认了这种上下级关系以后,下属员工通过某种自然、含蓄的方式取悦领导,似乎也就显得很正常、很自然了。
但上面两方面,也可能都是很表面的东西,作为梅影,她的直觉告诉她,游牧尘之所以在她面前有这样的转变,是因为他最近应该是承受了巨大的压力,面对的也是巨大的困难,他无力了,他脆弱了,他必须把自己从高处放下来,才能够真正得到喘息,而对其无欲无求的梅影恰恰是最合适的对象,无意之中,便卸下了盔甲,梅影却又很自然的接了过来,将这一身金光闪闪、坚固沉重的装备挂在了一边,而他则会显出多年来难得的放松,于是一切,便特殊又自然的协调了。
一个普通人,要升职没有难到那个程度,而要改变自己的阶层,那就是很难了。—摘自《一度梅心》
如果要越过这个阶层的鸿沟而不掉下去,有一样东西甚至比家庭背景、受教育水平、婚姻机缘等更重要,那就是要绝顶的聪明。
但比聪明更宝贵的,是冷静与勇敢,因为,一旦聪明、冷静、勇敢兼备,那自然拥有了高人一等的情商。
但不管你有多聪明、多高的情商,有一样是少不了的,那就是—
工作经验。
但即使你有丰富的工作经验,急躁的欲念仍有可能成为你的瓶颈,而这瓶颈才是很多能干的女人所跨不过去的。
一事无成的清心寡欲容易,见过、尝过山珍海味再要放下,那是极难的。
韦紫溪一回来,游牧尘的脸色就变了,变得冷淡,变得不耐烦。梅影发现了这一点,很主动的替韦紫溪倒上了茶。
“这么快就回来了?”游牧尘问,“处理好了?”
“我到了现场就让他们报警了,丨警丨察来了。那帮工人的头和我们的代表去派出所了。”韦紫溪喝了一口茶,“把带头的几个压下去就没事了。”
“那么简单?”游牧尘皱皱眉头,“这个事情怎么挑起来的?”
“先是分活分的有点意见,再就是干下来后工作量的核算有扯的地方,几个工人把我们现场的管理人员给堵上了,结果越吵越凶…”
“有前科,有案底的人,不要用。”游牧尘说。
韦紫溪看着游牧尘,眨巴眨巴眼睛:“项目上的事情我本来就不怎么管,有人管着,有没有前科,有没有案底,我想他们几个管了那么多年的项目总归知道吧。”
“呵呵,没那么简单。”游牧尘皱着眉头摇摇头,“能了解到这个事情是不是跟赵怀恩有关吗?”
“我跟项目经理谈了,试了试他的口风。我提到了赵怀恩,看得出他挺敏感的。闹事工人所在的劳务公司本就是他的关系,我看他处理的也不果断。所以,我回来之前已经把他撤了。”韦紫溪把茶杯推向梅影,“再给我加点。”
“撤了?”游牧尘的脸色一沉,“你有什么理由撤他?”
“这还需要理由吗?”韦紫溪觉着游牧尘这话说的挺有意思,“他本就是赵怀恩的老乡,走的可能性大;这个节骨眼又出这种事情,那我还不第一时间把他撤了?”
“那然后呢?”游牧尘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我让他的副手代行项目经理的职责。”韦紫溪一脸淡定,“我刚已经跟集团联系了,让他们要么就给这个副手正式的任命,要么就尽快派个项目经理过来。”
游牧尘点点头:“两个问题。一,我就在南宁,你为什么不问问我的意见,而是直接给集团打电话?”
“我觉得这点事情不用你大老板操心了吧。”韦紫溪说。
游牧尘继续自己的问题:“二、我记得这个项目部的副经理是姓郝吧。”
韦紫溪显然是愣了一下,有些犹豫的回答了一句:“好像是的。”
“好像是的?”游牧尘冷冷的一笑,“那是你的表哥吧。”
“呃…”韦紫溪憋的脸通红。
游牧尘叹了一口气,说:“你走之前我是怎么说的?不管他们走还是不走,不管他们是不是跟着赵怀恩走,帐一定要算清楚。该算给人家的钱就一定要给人家,他该留下的钱就该留下。这个帐不仅仅是这些要走的项目管理人员的帐,也包括他们那些枝枝蔓蔓的供应商,赵怀恩的网络我理过,他一走,我们‘睿竹’库里的供应商要清掉三分之一,你知道这有多大的影响吗?我们工程的产值一年八十多亿,其中有六十亿以上是让供应商消化掉了,三分之一,二十亿产值的消化主体我要换掉,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哦。”韦紫溪下意识的点点头,她之前的刁蛮、自信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脸上全是迷茫与惊慌。
“而你,却还在想着怎么让自己的表哥上位?”游牧尘说着说着声调就提起来了,“我把广西和贵州交给你有两年多了吧,你都在忙什么?啊?”
韦紫溪此时脸上已经发青了,沉着个脸不说话。这种事情,不用教,梅影也懂,教训上过床的女下属,效果肯定不会好。人家不服啊。人家为什么不服?因为,“男人都是在责任的名义下胡作非为,女人则是在爱的名义下胡作非为,”她已经爱你了,你怎么还能教训她?她不作就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