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光线不偏不倚,正好穿过窗户躺卧到了何语温的桌上,像一只黏人的小猫一样抱着他的手臂就不松开,暖暖的光线下清晰可见那空气里渐渐腾起的尘埃,是属于光阴挠痒时候从身上凋落下来的泥垢。
何语温停下了笔,望着自己身旁的那一束光,黑色的外头袖口处的红色让他心生安定,将那衣袖往上挽了挽,那绑在修长手腕上的红色祈福绳和自己的那一串从来不离手的琉璃珠子,就原形毕露的暴露在他的眼前。
目不转睛的看着那手腕上的祈福绳,何语温那冷淡的脸上又浮现出来浅浅的笑,眉间都是温柔的神情,恍惚又想起来了那人,将这东西赠与他时候的场景,阳光照在上面仿佛就赋予了它生命,让他觉得它是活得是有心跳的,是能听见他脉搏里平稳的心跳声的。
“咚咚咚……”正回味在自己的世界里时候,门外突如其来的传来了一阵轻而缓的敲门声,这让他有些惊讶,又连忙将自己的袖子放了下来,脸上的柔情似乎不复存在,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的平静,心如止水的看着门口的方向,云淡风轻的回应:“何人?门未拴系进来。”
好一会,门外的人才轻轻推门而入,来人是顾夫人赵音和一个丫头,面色平静看样子,似乎是有什么事情要来说的。
“何先生,你在忙什么呢?这天气放晴了,你该出去走走的。”赵音一进门,便打开了话匣子朝着他一边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一边漫不经心的闲聊着。
何语温站了起来,朝着赵音行了个礼,微微点点头彬彬有礼的道:“嗯,虽天气晴朗,可空气中还是夹杂着不少冷气,是不适宜出去走动的,夫人无事不登三宝殿,想必是有什么事情要来说吧?”
赵音浅浅的笑了笑才继续道:“呵呵呵,何先生果然是个睿智敏慧之人,那我就不必再拐弯抹角了,想必清水重病的事情,先生你也知道了,清水的病实在是突发情况我们也没有想到,所以还不知道她的并何时才能痊愈,也不能耽搁先生你,倘若是有个期限三年半载的,能痊愈也好说,可若是一辈子都不得好透,那岂不是耽搁了先生你,我们也不能保证她什么时候才能好,所以,所以何先生就先回去吧!”
何语温听完赵音的话,也只是听得个模棱两可:“回去?晚辈愚昧实在不知道夫人的意欲何为,可否具体?”
赵音微微点了点头,才又继续道:“我们的意思是,可能就要与先生说一声抱歉了,因为清水身体保抱恙,我们也不敢肯定什么时候才能好透,所以就先请先生回去吧,你与清水的婚约可能,可能就此作罢了,不过你放心我们暂时放出去的消息是对外说的是延迟婚期,也是为了清水好接受这个事实,毕竟,毕竟她才刚刚受了打击而肚子里的胎儿,也没有保住我们怕她一下子接受不了这个现实……”
“夫人的意思,我想我大概已经明白了,这无碍的,只要令千金能早日康复就好了,其实不瞒夫人说,这婚约我是不大同意的,只是事发突然我也别无他法才接受的,我心已有良人承担不起令千金的深情,也不敢承担顾府的厚爱,顾家乃贵族门庭是候门贵府,我何家乃一个落败的惨淡破碎家族本来就与顾家不能相提并论,自古论的是门当户对,而我乃一布衣之子一个资质平平,又无何大作为的一介莽夫,令千金贵体娇躯金枝玉叶怎配我这,一事无成的衰败子弟本来就是荒谬之事,既然命运也如此安排也是好的,夫人不必愧疚。”
何语温不苟言笑郑重其事的说着,赵音又怎么可能听不出来,他这话里的意思,感情就是自己女儿倒贴人家还嫌弃不欢喜啊,这是何等的耻辱。
赵音的神情变得紧张起来,心里也暗暗的替自己的女儿感到不值,可感情这种事情不得勉强,她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在心里对他埋下了怨根。
“既然何先生,心早有良人心也不在我们清水那儿,那婚事也实非你所愿,那顾家也不得勉强,你回去吧,只是回去之前我还有一请求,望先生能k答应。”
何语温听了赵音的话,朝着她和气的道:“夫人还有什么请求但说无妨,顾家于我有大恩大德,让我感激涕零的,夫人不必拘谨,只要是在晚辈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定竭尽全力。”
“先生该知道清水对你的情谊深厚,可谓爱你到连我这个母亲,都看不下去,顾家就这么一个女儿,她爱你之深人尽皆知,可无可奈何先生对她无半分儿女之情,这也怨不得先生是清水没那个本事,让先生喜欢上她,本来婚期将近可她又发了大病,我们也担心她知道此次的事情,是要与先生解除婚约,所以就打算瞒着她,等到一定时机再告诉她,可先生就要走了这一走,就不知道日后她还能不能再见你,担心她因此抑郁成疾而今本来就是一副病态,所以,先生离开之前能不能再去探望她一眼,也算是顾家最后一次的人请求了。”
赵音一边说着,眼里的眼泪似乎也忍不住往下落,可没有一个母亲是不怜爱自己的孩子的,她这番话语也该是顾清水的夙愿了吧,也算是在以后的日子里,留给她最后一点怀念。
何语温听了赵音的话,沉默了片刻才缓缓的点头:“夫人这不是什么难事,本来我与贵千金就有婚约在身,如今令千金身害大病,我前去探望也是理所当然的,反而若我就如此置之罔闻的离开了,倒还会让人觉我是一个忘恩负义无情无义之人,我愿答应夫人,此事是我该去做的而非请求,夫人多心了。”
赵音轻轻点点头,神情里也带着几分怜惜之意:“先生如此通情达理善解人意,我就先代清水与先生道谢了,只是清水对解除婚约一事,还全然不知,先生可否也暂时保密不要告诉她真相,倘若她是有什么无理要求,先生可否尽可能的随从她些,毕竟她也是深爱过现先生的人,即便是做不了夫妻,可能日后也无缘再会,这也算是给她留个念想吧!”
“夫人不必如此想,我力所能及我明白你的苦心。”
话罢,何语温便跟着赵音出了门,朝着顾清水的阁楼走了去。
顾清水自从病了以来,身体也是一天比一天差了,失去了她的第一个孩子对她来说,无论如何打击都太大了,觉得自己看不到希望,她也是一个聪明人,知道孩子是她唯一栓住何语温的筹码,可如今连最有效的筹码都没有了,何语温娶她的几率大打折扣,也不知道此事要什么时候才能有转机,婚期渺茫成了一个未知数。
每天神情恍惚呆若木鸡的,躺在病榻上,目光游离着窗外心绪却怎么也安定不下来,那张四四方方的小窗户就成了她,看望外面的世界的唯一途径,似乎是被关在一个黑不见底的深渊,而那口窗户就是唯一的一个出口,可离她的却像隔却了千山万水的距离遥不可及,就像若即若离的他一样,只是一直游离在自己的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