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进去了。”何语温一边说着,一边带着莫晓晓从那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门口进去,走进门去是一个大厅,里面盛放着各种堆积如山的高香和黄纸钱,还有一些寿衣之类的东西摆放陈列着,看护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见何语温与莫晓晓两人进去,便将自己放置在一旁的老花眼镜戴了起来,打量着两人。
这老人面相有些凶狠,眉毛处还要一道极为深沉的伤疤,触目惊心的模样,还朝着两人走了过来,把莫晓晓吓得心头一紧,连忙往后退了一步险些摔倒,何语温眼疾手快还好及时扶着了她的腰,她才没有被摔倒。
何语温目视前方,丝毫没有一丝丝的惧色,神色自若坦然面对着眼前的人,还心如止水的先开了口:“老人家,我们是来取亲人的骨灰盒的,请问是在哪里认领呢?”
面前的老人,睥睨着两人,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好半天才开口:“跟我到这边儿来,做一个登记给你查一下。”
老人说完才转过身去,朝着一旁的一个小桌走了过去,那小桌上铺了一张红色的布,上面摆放了一个灯,此时此刻还燃烧着里面的油,桌上有一个厚厚的陈旧的笔记本,也许是被翻得有些频繁了,看上去破破烂烂的,还泛着陈旧的光一样,上面写得密密麻麻的,也看不清楚写的什么。
“要找的人叫什么名字,是男是女,年岁几何?”那老人不苟言笑的说着。
“莫尧,男,年十一”莫晓晓愣在原地,噤若寒蝉没有能说出来一句话,何语温一人镇定自若的说着。
“往三号门进去,14号柜子就是了,记住不要拿错了,柜子上贴有名字的不要搞错了,拿的时候核实一下。”
那大厅里有四扇门,门上分别标好了数字,何语温领着莫晓晓从三号门推门进去,一股强烈的熏香味迎面扑来,进门一见四面密密麻麻装得满满当当的都是一个个宛如抽屉一样的柜子,莫晓晓见到眼前的这一画面,只觉得脑袋生疼,那么多个活生生的人就被拥挤的这装在这一个个小匣子里……
何语温将那个装满莫尧骨灰的小盒子取了出来,又将那上面的标签轻轻扯下,就像是将他这个人彻底的从这个世界上扯去一般,即是是沉重的又是复杂的,一旁的莫晓晓神情恍惚了,若有所思……
两人从殡仪馆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大中午了,经过何语温的再三思考,还是毅然的决定将莫尧埋葬在医院后面的一个树林里,那里四季都是一片寂静不会再有人打扰他,而且这里莫晓晓还可以时常来看望他,这个世界也许再也不会有他的踪迹了可他的影子将会永远存活在莫晓晓的心里。
定义一个人的死去,不是指他的肉体死去,而是直到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记得他的人都死去,他才算真正的死去。
暮色如同一只嗜了血的狂魔一样,张牙舞爪的将整个天空都染上鲜红的颜色,夏天大概是已经已经老透了,走到了夏末,秋日在远处招手即将与夏末交接,风里没有凉意,只有翻涌起来的一层层热浪,莫晓晓与何语温站在夕阳下,与那座新添在荒草里的新墓,作最后的告别,就像是春去秋来的那番平静平常,无端中生起一股悲怆……
不知道时间又匆匆忙忙的过了几日,时间如水一般的流逝,一晃便又从夏日走到了秋日,那躲在树杪尖上的几只寒蝉还在凄凄惨惨的叫着,就像上落了单的大雁一样,有一搭没一搭的叫着,这些日子似乎没有了什么波澜,一切风平浪静云淡风轻,就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莫晓晓坐在窗户边,神思游荡在外,这些日子来该做的事情也做完了,她估量着也是时候该回去了,前几日收得母亲的一封信,因为她出来的日子也良久了些,要让她快些回去,便在信中说一个星期以后杨哲便会来江城办一件事情,而后也随便将她节回去,这件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可见母亲的坚决,虽然这种被人挂念的感觉带着温度,就像是冬天里熊熊燃烧着的炭火一样让人温暖,可它也是固执的,让人心有所羁绊,不是自由身。
在窗前望着远处的风景,秋天的衣角是金黄色的连天边的云彩也是橘黄色的,忖忖思量着什么,耳后轻轻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像鹭鸶轻点湖面那样的平静。
“四处找你,原来你在这里,你在这里做什么?”何语温的声音淡淡的,萦绕在莫晓晓的耳后。
“怎么了,为何要找我?你今天怎么早就下班了?”莫晓晓连头都没有回,云淡风轻的问着,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一片片飘渺的浮云之上。
“今天收到了一个消息,顾家老爷子顾己方突然之间的病重,顾清水连夜就急急忙忙的赶了过去。昨夜我在做手术所以就没有来得及告诉我,今天才告诉我的,不过顾家又传来口信说是要让我现在赶过去,给请了许许多多的名医都束手无策,顾家才又来喊我过去。”何语温平静的说着。
“什么?顾家老爷子病重了?他们这该是信得过你还是不信,来自无湖四海的医生都束手无策,这才叫你过去,既然如此那你就快快去吧,免得耽搁了病情就不好了,那顾老爷不是对于你恩重如山吗?即是如此你本该竭尽全力的鼎力相助啊,你来与我浪费些时间做什么?”莫晓晓一边善解人意的说着,还一边催促着何语温赶快前去。
“我只是来与你说一声,我这一去长则半月短则三天,你一个人在这里可以吗?如若不然就与我一同前往吧?”何语温的试探着她的语气。
莫晓晓轻叹了一口气,才缓缓转过头来道:“你是医者去了大有益处,我一个什么都不懂人白丁去做什么?还给人家添些麻烦,你忘了吗,我现在已经不是孜然一身的一个人了,我现在又有家了,不能再像从前一样无拘无束做什么都由自己的心了,前几日我的母亲已经来了信催促我赶快回去,而且我的堂兄大概是明天一早就来码头接我了,我正想与你说此事情,没有想到你倒先有事情与我说。”
“你,明天一早就走了吗?那,那你房间里的东西……你该是久住扬州吧?还会来江城吗?我的意思是,还会来江城看看阿尧吗?”何语温见她去意已决,自然也不好挽留拒绝她的去意,只是心有不甘,含糊其辞的说着,实在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来劝导。
“嗯,东西我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这些日子来还得感谢你的帮助,阿尧的事情还多得你的帮忙,我来此的初衷本来就是寻我母亲的,既然我已经找到了她,也就没有什么理由再回旋此地了,无论是在何家还是顾家我都给人添了不少的麻烦,那行虽然是迫不得已的事情,但现在我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宿,又有什么理由再去叨扰别人呢,所以你自己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如果有时间我会回来看望你的。”莫晓晓一边云淡风轻的说着,像是心里终于落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的释然一样,可不知道为何心里还是会浮现一股难以言说的悲凉感,其实她心里对这个地方还是有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