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福道:“马叔说的固然有道理,可是这天眼见得就晚了,总不能出行第一夜,就露宿野外吧?”
尤贵道:“难道露宿野外就安全么?或许从哪里出来一伙蟊贼,也或走出一个毒虫虎豹来,倒是如何防范”
夜猫道:“马叔说的是经验之谈,或许受到过深刻教训的人才能体会。尤贵大哥可能多是臆想,但是听来也不无道理。咱们不妨听下小东家的意见。”说着用手指了下这边的小夏。
夜猫所以提议听小夏的意见,是因为他领教过小夏的厉害。在这起人里,有这样个有本事的人,那安全上,不听他的,听谁的?
小夏明白夜猫的心思,于是说道:“入住歇店或者露宿野外,只要我们留心,也没什么可怕的。正如陈福哥说的,总不能出行第一夜,就露宿野外,我看就住店吧。也许恶人比毒虫虎豹更难防犯,夜里有我守护,你们可以放心歇息!”
见小夏说的肯定,马锅头只好点头。
尤贵听小夏这么说,心内却不服!暗下思忖道:你究竟有什么能耐?敢如此说话?夜里不睡觉,我就不信你打熬得住!
一起人打定了住店的主意,骑马向前寻去。
行去一里多路,眼见的红轮低坠,天色昏暗,也没看见歇店的影子。
陈福看看前不巴村,后不着店,又见天色晚了,心里有些发慌,不禁叫道:“越往前走,连个人影也没有了。”
听陈福这么说,马锅头也泛起了疑,从前经过这路段时,也没注意有歇店,难道刚才那店家跟我打诳语?再说从前多与那店家打交道,应该不会骗我的?
马锅头正在胡想,前面出现了一个岔口,那条岔路斜斜的通向山坳里。只见山脚处,隔林射出灯光来。尤贵道:“那里灯光明处,必有人家,或许正是一家歇店。”
马锅头寻思:歇店建在这等去处,怪不得从前经过这段路时没注意呢?
少间,一起人沿岔路来到灯光处,正有一家可供打火歇脚的客店。但见前临斜道,后靠山崖,周遭不乏疏林野树;迎客草堂里张着灯,一条青旆风中舞,侧首大门敞开着。
小二听到马蹄声,掀起帘栊出来观瞧,正看见马锅头等人来在近前。问道:“客人要住店么?”
马锅头道:“正是,可还有空房住?”
小二道:“今日没客歇,都闲着呢。”
马锅头听了,暗下寻思:这里没有别的客人,需要多留心则个。
一起人下的马来,随小二从侧首大门进入院内。
院落不是很大,也有十几间草房,一侧还设有马槽。虽是茅檐草舍,收拾的倒也干净...
院内屋檐上挂着个灯笼,照亮着不是很大的院落。
侧屋门内,走出一个大汉来,但见那人身高八尺,裹一顶猪嘴头巾,身穿一领青布衫,身体偏胖,走起路来一摇一晃的。边向马锅头等人走近,边说道:“这房子都闲着呢,客人随便住,只是须先交了钱。”一面说着,一面打量着这起人,看到翠儿时,狡黠的眼神划过一丝诡异...
马锅头回道:“这个好说。”
那汉子问:“你们不曾打火么?”
马锅头道:“我们自理会。”
那汉子道:“灶上有两只干净的铁锅,客人自用不妨。”说罢,让小二把客房的灯点上,领客人看房。
马锅头选了一大一小紧挨的两间客房,大房里有六个铺位,小房间有两个铺位。
马锅头心下思忖:通常歇店的床铺都是多人睡的大通铺,这里倒是蛮讲究的,竟然一人一铺...
大家卸了马鞍,将马栓去马槽上,让小二喂上。然后把行李包裹带进客房。
翠儿自然是住小房间。小夏把翠儿的行李拿进小客房,正要帮翠儿铺设,陈福进来,让小夏去与店主算房钱,他来帮翠儿拾掇。
小夏应诺。走去前堂。
马锅头等人把携带的包裹和帐篷等,都拿进他们住的大房里。马锅头小声对身边的尤贵和夜猫道:“这家店或许真有问题?”
夜猫忙问:“怎么说?”
马锅头道:“客店为了招引客人,都是建在主行道上,这家店却在这等不显眼的去处,难道不疑?”
夜猫道:“这倒也是,不过打火咱们自理会,又不吃他们的,他们想下麻药也没机会。夜里有小东家执夜,想也无妨!”
尤贵道:“那小东家,就这么可信?”
马锅头道:“小东家既然这么说,自有他的道理,我看他不是说大话的人,倒不如相信他。”
听马锅头这么说,尤贵的神情有些不屑一顾。
马锅头让夜猫安顿行李,拾掇房间。他解开在谷水镇籴的米,让尤贵找个盆来取些米淘了,和他做饭。
灶上有两只铁锅,一只做起一锅饭,一只烧开了些水。
马锅头让大家都来大房里,拽开一张揭去铺垫的木床当桌用,早上从马院出发时分发的碗箸,正好派上了用场碗能盛饭,又能盛取热水饮用。陈福拿出在谷水镇时买的面制干粮,小夏取出他买的鹿脯,与大家分享,一起用餐。
吃毕,陈福提了一桶水来,让大家洗手脚。
翠儿自顾回小客房去。
小夏忙去打来水让翠儿洗漱。
翠儿嘟着嘴道:“你这样,他们又不知怎么嚼舌了?”
小夏道:“都是一起的人,他们说什么,也别往心里去。快先把手洗了。”
翠儿洗着手道:“你是不往心里去,我可绕不开!”说着,那憋屈的眼泪就要流出来。
小夏忙道:“咱们可是一起行商的,一句玩话有什么要紧?你可别任性。”
“被人家打趣,你一点也看不出来,还说我任性。”
听翠儿这般说,小夏有些无奈。等翠儿洗了手,又换了水让翠儿洗脚。
尤贵去净手,回屋时歪着脑袋往翠儿这边屋里瞧...
陈福从屋里出来,见尤贵有点鬼头鬼脑的,只当没看见,迳去翠儿住的屋里。
尤贵无趣的回大房里,往铺上一歪,咕哝道:“这是什么兄妹,说是一对鸳鸯还差不多。”
夜猫道:“人家兄妹好,尤贵大哥吃醋了。”
尤贵不耐烦的道:“你叫马锅头马叔,马锅头称我兄弟,这回你又叫我大哥,这不乱了么?”
马锅头笑道:“虽是一起的,毕竟不同姓,张王李赵胡叫乱叫,他叫你大哥,这才亲近,我倒想当大哥,人家还嫌我老呢。”
夜猫向尤贵道:“我叫你大叔,你可应的?也有面皮?”
尤贵连声道:“啧啧啧,你对,你对。”
马锅头道:“走了一天路了,你们不累?收拾收拾,早歇了吧。”